第十四章

《青锋误》

第十四章 桃下约

后山的桃花开得最盛时，沈砚秋收到了一封来自山下小镇的信。信封是粗麻纸做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个孩子写的，只写了“沈师姐亲启”五个字，连寄信人的名字都没有。

她坐在桃树下拆开信，里面只有半片干枯的桃花瓣，和一行更潦草的字：“我娘说，谢谢你的剑穗。”

沈砚秋愣了愣，指尖捏着那半片花瓣，突然想起三个月前从封魔渊回来时，在山脚下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当时那孩子正被几个地痞欺负，手里紧紧攥着个破布娃娃，她顺手用剑鞘敲晕了地痞，临走时把林师姐留下的那串流云纹剑穗解下来，给娃娃系上了。

“原来是她。”沈砚秋笑了笑，将花瓣夹进阿铸的手稿里，正好夹在写着“最喜欢桃花”的那一页。

这时，云长老提着个食盒从桃林外走进来，花白的胡子上沾了点桃花瓣，看着有几分滑稽：“墨老头烤了新的桂花糕，让我给你送来。”

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沈砚秋手边的信封上：“谁寄来的？”

“一个山下的孩子。”沈砚秋打开食盒，桂花的甜香混着桃花的清香飘出来，“上次顺手帮了她，没想到还记着。”

云长老拿起那封信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这字迹……像是用剑穗沾着墨写的，力道很不稳，但笔画间藏着点剑势的影子。”

沈砚秋这才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歪歪扭扭的笔画里，有几处转折竟和青云宗的基础剑招“流云式”有些相似。她心里一动：“难道这孩子也学过剑？”

“不好说。”云长老摇摇头，“山下小镇鱼龙混杂，有几个会点粗浅功夫的江湖人也正常。不过……”他话锋一转，“你要不要下山去看看？就当是散心了。”

沈砚秋确实有些想去。回宗门这些日子，虽然清净，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是封魔渊的惊心动魄太过难忘，或许是林师姐的话让她记挂着山下的烟火气。

“好。”她点头道，“我明天一早就下山。”

第二天清晨，沈砚秋换上一身灰布衫，把青锋剑藏在宽大的衣袍里，只露出剑柄上的两串剑穗。云长老送她到山门口，塞给她一个钱袋：“别省着，山下的糖画和糖葫芦都尝尝，当年阿铸最爱吃这个。”

沈砚秋接过钱袋，指尖触到里面圆润的铜钱，心里暖暖的：“知道了，长老。”

山下的小镇比她记忆中更热闹。青石板路上挤满了赶集的人，挑着担子的货郎、叫卖着早点的小贩、追着蝴蝶跑的孩子……喧闹的人声里，还夹杂着铁匠铺传来的“叮叮当当”声，像极了阿铸手稿里写的铸剑炉声响。

她顺着记忆找到上次遇到小女孩的巷子，却没看到人。巷口的老槐树下落着几个布娃娃的碎片，像是被人撕碎的，其中一片碎布上，还沾着点流云纹的丝线。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藏在衣袍里的青锋剑。

就在这时，巷尾传来孩子的哭声。她快步跑过去，只见三个穿黑衣的汉子正把一个小女孩往麻袋里塞，那孩子手里死死攥着半截剑穗，正是她送的那串流云纹的。

“放开她！”沈砚秋厉声喝道。

黑衣汉子们回头，看到只是个穿着灰布衫的年轻姑娘，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哪来的丫头片子，敢管爷爷们的事？”

沈砚秋没说话，抬手抽出青锋剑。阳光下，剑身上的莲花印记闪过一丝金光，两串剑穗在风中扬起，带着股凌厉的气势。

“是青云宗的人！”其中一个汉子认出了剑穗，脸色大变，“快跑！”

可已经晚了。沈砚秋的剑快如闪电，只几下就挑飞了他们手里的麻袋，剑尖抵住为首那汉子的咽喉：“说，为什么抓她？”

汉子哆哆嗦嗦地说：“是……是上面的人让我们抓的……说这孩子身上有归墟剑的气息……”

沈砚秋皱眉：“上面的人是谁？”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戴银面具的……”汉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找到有归墟剑气息的孩子，就能找到真正的归墟剑……”

沈砚秋的心沉得更低了。原以为封魔渊一役后，归墟剑的事就能告一段落，没想到还有人在觊觎。而且对方的目标，竟然是个无辜的孩子。

她没再追问，用剑鞘敲晕了三个汉子，转身扶起吓哭的小女孩：“你没事吧？”

小女孩摇摇头，扑进她怀里，哽咽着说：“姐姐……他们要抢你的剑穗……我说什么都不给……”

沈砚秋摸了摸她的头，看到她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小女孩拉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红痕：“他们用这个圈过我，说能测出我身上有没有‘光’……”

沈砚秋看着那圈红痕，瞳孔猛地一缩——那不是普通的勒痕，是用某种特制的银丝勒出来的，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魔气，与封魔渊的气息同源，却又带着点不同的诡异。

“姐姐，你是不是很厉害？”小女孩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娘说，会用剑的都是大英雄。你能教我学剑吗？我想保护自己，也想保护娘。”

沈砚秋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像极了当年的阿铸，也像极了无数次握紧青锋剑的自己。她想起云长老的话，想起林师姐的笑，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教你。”

就在这时，小镇的钟楼突然敲响了。不是寻常的报时钟声，而是急促的、带着警示意味的钟声。街上的人群开始慌乱起来，有人大喊：“魔族来了！魔族又来抓人了！”

沈砚秋抬头望去，只见镇口的方向腾起一股黑雾，与封魔渊的魔气相似，却更加浓郁，里面隐约能看到无数只带翅膀的影子，像是蚀魂鸟，却比蚀魂鸟更大更凶猛。

小女孩吓得抱紧了她的腿：“姐姐……我怕……”

沈砚秋将她护在身后，握紧青锋剑。剑身上的莲花印记剧烈发烫，像是在预警着什么。她能感觉到，那股黑雾里的力量，比魔尊的残魂更诡异，更危险。

而在黑雾的最深处，似乎有个戴银面具的人影，正对着她的方向，缓缓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