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锋误》
第九章 北境风
北境的风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沈砚秋裹紧新领的内门白袍,看着远处连绵的黑色山脉在暮色里化作模糊的剪影,心里那点对新身份的新奇,早被这彻骨的寒意冻成了凝重。
队伍在官道旁的破庙里歇脚。黑风寨的人劈了柴生火,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潮湿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却驱不散庙宇角落里的阴翳。独眼老者坐在火堆旁擦拭弯刀,刀锋映着他脸上的疤痕,看着格外瘆人。
“沈丫头,”他突然开口,刀尖指向沈砚秋怀里的青锋剑,“归墟剑真能劈开时空?”
沈砚秋握紧剑柄,没抬头:“前辈想问什么?”
“听说当年铸剑长老用归墟剑的碎片,在封魔渊里劈开了道裂隙,把魔尊本体的一缕执念锁进了过去。”老者的独眼闪着精光,“若是能再劈开一次,是不是能把那执念彻底抹掉?”
云长老突然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李寨主,封魔渊的事不是儿戏,归墟剑的力量更不能随意动用。”他瞥了眼沈砚秋,眼神里带着警告。
沈砚秋却在想独眼老者的话——把执念锁进过去?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在不同时空看到的“自己”,其实是被归墟剑困住的执念?
“咳咳。”林师姐端着碗热汤走过来,轻轻放在沈砚秋面前,“喝点暖暖身子,北境的夜比想象中冷。”
汤里飘着几片野菜,是她刚才趁着大家歇脚时,在庙后采的。沈砚秋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陶碗,心里泛起暖意:“谢谢师姐。”
林师姐笑了笑,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火堆旁的玉钥上——那莲花形状的钥匙被沈砚秋放在身前的石头上,正随着火光轻轻晃动。“这钥匙真好看,上面的花纹像极了归墟剑的纹路。”
“墨长老说,是铸剑长老亲手刻的。”沈砚秋舀了口汤,“他说藏锋阁里不止有镇魂石,师姐知道藏锋阁里还有什么吗?”
林师姐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我只是个普通弟子,哪会知道禁地的事。”她起身拍了拍裙摆,“我去看看马匹,免得夜里被野兽惊了。”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沈砚秋皱了皱眉。林师姐刚才的反应太刻意了,像是在隐瞒什么。
“别多想。”云长老不知何时坐到她身边,“林丫头是个好孩子,只是经历过些不好的事,对禁地之类的话题比较敏感。”
沈砚秋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玉钥上。钥匙表面的小字还在,只是“不止有镇魂石”后面,似乎又多了个模糊的字,像是“魂”,又像是“魄”。
深夜,破庙里的鼾声此起彼伏。沈砚秋却没睡着,青锋剑上的花形纹路总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悄悄起身,想出去透透气,刚走到庙门口,就听到林师姐和云长老的对话。
“……真的要带她去藏锋阁?里面的东西若是被她看到……”是林师姐的声音,带着焦虑。
“这是铸剑长老的遗愿。”云长老的声音低沉,“归墟剑认主,就是为了让她亲手揭开真相。你我都拦不住。”
“可那真相太残忍了!”林师姐的声音发颤,“她知道自己是……”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沈砚秋没听清。但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自己是什么?难道不只是沈家的后代,不只是“沈砚秋”吗?
她悄悄退回角落,青锋剑突然发出一声轻鸣,剑穗上的玉片浮起一层光,映出段新的记忆碎片:
阴暗的地牢里,阿铸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伤。穿紫袍的墨长老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瓶子:“只要你喝下这瓶‘忘川水’,忘记自己是魔族后裔,就能活命。”
阿铸抬起头,嘴角淌着血,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爹是铸剑师,我是青云宗的弟子,不是什么魔族后裔!”
墨长老叹了口气,将瓶子放在地上:“归墟剑的剑魂已经与你的血脉相融,你若死了,剑就会认下一个沈家后代为主,重复你的命运。想清楚。”
记忆再次中断。沈砚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阿铸是魔族后裔?那自己……
“怎么了?”林师姐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件厚实的披风,“是不是冷得睡不着?”
沈砚秋看着她,突然问道:“师姐,你知道‘忘川水’吗?”
林师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披风掉在地上:“你……你怎么知道?”
“玉钥告诉我的。”沈砚秋指了指石头上的钥匙,“它说藏锋阁里不止有镇魂石,还有……忘川水。”
林师姐踉跄着后退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别去藏锋阁!求你了!那里的东西会毁了你的!”
就在这时,破庙外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云长老猛地从地上弹起,拔剑喝道:“戒备!是魔族!”
沈砚秋迅速抓起青锋剑,冲出庙门。只见十几只长着翅膀的魔物正在围攻守夜的弟子,它们的爪子泛着幽蓝的光,抓到哪里,哪里就会冒出黑烟。
“是蚀骨魔!”独眼老者挥刀斩杀一只魔物,刀锋上沾着墨绿色的血,“它们是封魔渊裂痕漏出来的杂碎,被魔气滋养,专啃活人的骨头!”
沈砚秋挥剑迎上,青锋剑的金光与魔物的幽蓝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她发现这些魔物虽然凶猛,却似乎在刻意避开她身上的归墟剑,每次剑刃靠近,它们就会狼狈地躲开。
“它们怕归墟剑!”沈砚秋大喊,“集中攻击!”
弟子们和黑风寨的人闻言,纷纷朝着沈砚秋身边靠拢。青锋剑的金光越来越盛,将魔物逼得节节后退。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蚀骨魔突然从空中俯冲下来,目标不是弟子,而是庙里的玉钥!
“不好!”沈砚秋想回防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林师姐突然扑了过去,用身体挡在玉钥前。魔物的爪子狠狠抓在她背上,血肉模糊的伤口里冒出黑烟。
“师姐!”沈砚秋目眦欲裂,挥剑斩断魔物的翅膀。
魔物发出一声惨叫,化作黑烟消散。林师姐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死死护着身下的玉钥:“别……别让它们拿到钥匙……”
云长老迅速上前,往她伤口上撒了些疗伤药粉:“蠢货!命重要还是钥匙重要?”
林师姐虚弱地笑了笑,看向沈砚秋:“我……我不是故意瞒你……忘川水是……是用来抹去魔族记忆的……你若是……”
她的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沈砚秋抱起她,手背上沾到她的血,那血滴在青锋剑上,竟被剑身吸收了,花形纹路里,那片新增的叶形纹路突然亮得刺眼。
“别愣着了!”独眼老者喊道,“蚀骨魔是群居的,后面肯定还有大部队!快撤!”
沈砚秋点点头,抱着林师姐跟上队伍。黑风寨的人在前面开路,云长老断后,一行人在夜色里朝着藏锋阁的方向疾行。
沈砚秋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林师姐,又看了看青锋剑上亮得诡异的叶形纹路,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林师姐为什么要护着玉钥?她的血为什么能被归墟剑吸收?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你若是……”若是什么?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黑色山脉在夜色里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缓缓张开它的血盆大口。沈砚秋知道,她们离藏锋阁越近,离那个残忍的真相,也就越近。
而青锋剑上的玉钥,表面的字迹已经彻底清晰——
“藏锋阁里,不止有镇魂石,还有你的前世魄。”
前世魄?是阿铸的,还是……她自己的?
沈砚秋握紧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管是什么,她都必须去看看。就像阿铸说的,有些命运,躲不掉,那就只能迎面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