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锋误》
第八章 九钟鸣
九声钟鸣未落,通往宗门的山道上已挤满了弟子。外门的灰袍、内门的白衣、长老们的道袍在晨光里流动,像条五彩的河,却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剑鞘碰撞声,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
“听说了吗?执法堂的人被一锅端了,连长老都……”
“嘘!别乱说!没看见掌门和各位长老都在演武场吗?”
“可九声钟鸣啊……上次响还是三十年前围剿血魔的时候……”
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沈砚秋耳朵,她握紧青锋剑,剑鞘上的流云纹剑穗轻轻扫过手背,带着种安定人心的暖意。云长老走在她身侧,袖口的魔族图腾已用灵力彻底掩盖,只是偶尔看向演武场方向时,眉头会微微蹙起。
“掌门召集所有弟子,恐怕不只是为了执法堂的事。”他低声道,“你看那边。”
沈砚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演武场边缘站着几个陌生的身影,穿着与青云宗截然不同的玄色劲装,腰间佩着弯刀,眉宇间带着股彪悍之气。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正用仅剩的独眼扫视着入场的弟子,眼神像鹰隼般锐利。
“是黑风寨的人。”云长老的声音冷了几分,“他们是边境的散修势力,向来与我青云宗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演武场边缘。掌门站在高台上,雪白的胡须在风里飘动,脸色却异常严肃。他身旁站着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其中一位穿紫袍的老者,沈砚秋认得——是掌管典籍库的墨长老,据说手里藏着青云宗最古老的秘闻。
“诸位弟子。”掌门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嘈杂声瞬间消失,“今日召集大家,有两件事要宣布。”
他抬手示意,两名弟子抬着块木板走上台,上面钉着的正是执法长老化作的枯骨,以及那本残破的《诛仙谱》。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执法长老勾结魔族,意图利用归墟剑打开两界通道,已被沈砚秋弟子斩杀于剑冢。”掌门的目光落在沈砚秋身上,带着几分赞许,“此事有云长老作证,还有归墟剑为凭,不容置疑。”
沈砚秋往前一步,将青锋剑举过头顶。阳光下,剑身上的花形纹路流转着金光,台下的弟子们看得真切,议论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多了几分敬畏。
“第二件事。”掌门的语气沉了下来,看向黑风寨的独眼老者,“黑风寨传来消息,边境出现大批魔族异动,似有南下之意。他们此次前来,是想与我青云宗结盟,共抗魔族。”
全场哗然。
“魔族不是被封印在北境了吗?怎么会突然异动?”
“难道执法长老死前真的打开了什么通道?”
“结盟?我们青云宗需要跟散修结盟?”
独眼老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诸位不必惊慌。据我寨中哨探回报,魔族异动并非因归墟剑而起,是北境的‘封魔渊’出现了裂痕。”
“封魔渊?”沈砚秋看向云长老,这个名字她从未在典籍里见过。
“是上古时期封印魔尊本体的地方。”云长老的脸色凝重起来,“据说比归墟剑封印的残魂厉害百倍,若是裂痕扩大……”
他没说下去,但沈砚秋已经明白了。那意味着真正的浩劫,远比执法长老引来的残魂可怕。
“封魔渊的裂痕,与归墟剑的剑魂觉醒有关。”墨长老突然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百年前铸剑长老铸造归墟剑时,曾以封魔渊的一块玄铁为引,两物气息相连,如今归墟剑重归完整,自然会触动封魔渊的封印。”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沈砚秋身上,有好奇,有警惕,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仿佛魔族异动是因她而起。
沈砚秋握紧青锋剑,剑身上的花形纹路轻轻颤动,像是在安抚她。她上前一步,朗声道:“若真是归墟剑触动了封印,那我便去北境,用这剑补上裂痕!”
“胡闹!”一位红脸长老怒斥,“你一个外门弟子,连内门心法都没学全,怎敢妄言去封魔渊?”
“我不是外门弟子了。”沈砚秋看向掌门,“云长老说,我该进内门了。”
云长老适时点头:“沈弟子的剑法已远超普通内门弟子,更身负归墟剑,去北境再合适不过。”
独眼老者突然笑了,疤痕在脸上扯出个狰狞的弧度:“这小丫头片子倒是有胆识。我黑风寨愿意护送她去北境,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掌门,“封魔渊的裂痕需用‘镇魂石’修补,那石头据说在青云宗的禁地‘藏锋阁’里,还请掌门割爱。”
“藏锋阁?”沈砚秋再次愣住,这个地方连云长老的手札里都没提过。
“是比剑冢更隐秘的禁地。”云长老低声解释,“里面藏着青云宗历代的镇派之宝,镇魂石确实在其中,只是……”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藏锋阁的钥匙,据说遗失在封魔渊了。”
这就陷入了死循环——去封魔渊需要镇魂石,拿镇魂石需要藏锋阁的钥匙,而钥匙又在封魔渊里。
“未必遗失。”墨长老从袖袋里摸出个青铜小盒,打开后里面躺着半片残破的玉钥,“这是另一半钥匙,当年铸剑长老从封魔渊带出,交由我保管。至于另外一半……”
他看向沈砚秋,目光深邃:“据说在第一代‘沈砚秋’,也就是铸剑长老的女儿‘阿铸’身上。”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跳,青锋剑上的花形纹路突然亮起,剑穗上的玉片发出微光,映出个模糊的影像——正是阿铸藏剑坯的那个铸剑炉夹层,里面除了剑坯,还躺着个小小的玉盒。
“另一半钥匙,在废弃铸剑炉里。”沈砚秋肯定地说。
独眼老者眼睛一亮:“如此甚好!我们即刻出发,先去取钥匙,再去藏锋阁拿镇魂石,最后直奔北境!”
掌门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云长老,你便与沈弟子一同前往,再带十名内门弟子随行。”
“等等。”沈砚秋突然想起什么,“我还有个朋友,想让她一起去。”
她看向人群边缘,林师姐正站在那里,穿着身干净的白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听到沈砚秋的话,她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泛起泪光。
云长老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可以。”
演武场的人渐渐散去,沈砚秋跟着云长老去内门领了新的衣袍和心法,又去废弃铸剑炉找到了另一半玉钥。两半玉钥合在一起,组成个完整的莲花形状,与青锋剑上的花形纹路隐隐呼应。
出发前,林师姐悄悄塞给她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些疗伤的丹药和几块干粮。“北境苦寒,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沈砚秋看着她,突然发现林师姐的眉眼似乎又与自己像了几分,只是少了些倔强,多了些温柔。“师姐,你真的是……”
“是云长老捡来的孤儿。”林师姐笑着打断,“但我也是你的师姐,这点永远不会变。”
她的笑容很轻,却像定心丸一样,让沈砚秋躁动的心安定下来。
傍晚时分,队伍在山门外集合。黑风寨的人已经备好马匹,玄色劲装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独眼老者看见沈砚秋腰间的青锋剑,眼中闪过丝贪婪,却被云长老冷冷的目光逼退。
“出发!”
随着独眼老者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向北境进发。沈砚秋骑在马上,回头望了眼青云宗的山门,夕阳将飞檐染成金色,像极了阿铸记忆里的铸剑炉火光。
青锋剑在鞘中轻鸣,剑穗上的玉钥微微发烫,莲花形状的钥匙表面,竟慢慢浮现出一行小字:
“藏锋阁里,不止有镇魂石。”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跳,她隐隐觉得,这趟北境之行,恐怕不只是修补封魔渊那么简单。藏锋阁里到底还藏着什么?铸剑长老和阿铸的故事,真的像记忆碎片里那样简单吗?
风从北境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她新换的内门白衣,也吹动了青锋剑上的流云纹剑穗,穗子末端的玉片,正映着越来越沉的暮色,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连绵的黑色山脉——那是封魔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