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锋误》
第六章 剑冢语
剑虹冲天而起的刹那,执法长老带来的弟子们突然集体僵住,握着剑柄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沈砚秋能看到他们瞳孔里映出的恐惧——那些腾空的断剑上,分明刻着他们自己的名字,剑刃上还淌着与他们衣袍同色的血。
“假的!都是归墟剑制造的幻象!”执法长老挥舞着《诛仙谱》,紫色的邪光从书页间喷涌而出,撞向剑虹。可那些邪光一触到剑虹,就像冰雪遇火般消融,反而让断剑上的光芒更盛。
沈砚秋踏着断剑组成的阶梯缓步上前,归墟剑在手中轻鸣,剑身上流转的金光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张重叠的脸——有云长老的,有林师姐的,还有那些穿着不同衣袍的“沈砚秋”。
“执法长老,你可知百年前铸剑长老为何要毁掉归墟剑?”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盆地,“不是因为它能通魔族,是因为它能照出人心底的魔。”
执法长老脸色剧变,《诛仙谱》突然自行翻动,停在某一页,上面用鲜血画着个诡异的图腾,与他袖口露出的刺青一模一样:“胡说!这剑本就是魔尊赐下的钥匙,当年若不是云鹤那老东西从中作梗,我早就打开两界通道,让我族重见天日!”
“你族?”沈砚秋挑眉,归墟剑突然指向他的左眼,“所以你眼睛里的魔纹,不是被归墟剑所伤,是天生就有?”
执法长老猛地捂住左眼,厉声喝道:“动手!杀了她!”
弟子们如梦初醒,举剑刺来。沈砚秋却没有格挡,只是将归墟剑插入地面。刹那间,无数剑影从地底涌出,在她身前织成道密不透风的屏障。那些弟子的剑一碰到屏障,就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调转方向,指向执法长老。
“怎么回事?我的剑……”一个弟子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腕正在自动用力。
“是归墟剑在审判。”沈砚秋的声音平静如水,“它记得每柄剑沾染的血,也记得每个剑修许下的誓。你们助纣为虐,背叛宗门,这剑,不认你们。”
执法长老见势不妙,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令牌,往地上一摔。令牌炸开的瞬间,盆地边缘裂开道巨大的缝隙,里面涌出浓郁的黑雾,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吼声。
“魔尊!弟子无能,请您亲自出手!”
黑雾中伸出只布满鳞片的巨手,指甲泛着幽蓝的光,朝着沈砚秋抓来。归墟剑剧烈震颤,剑身上的金光与黑雾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水火不容。
“小心!那是魔尊的残魂!”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砚秋回头,看见云长老从断剑堆里爬了出来,左眼的青铜眼罩已经碎裂,露出只正常的眼睛,只是眼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痕:“我没死透,那魔物的短刃刺偏了。”
他手里握着半块剑格,正是之前交给沈砚秋的第五道:“这剑格能暂时压制魔尊的残魂,快用归墟剑吸收它!”
沈砚秋点头,握紧归墟剑迎向黑雾。巨手拍下来的瞬间,她突然侧身,剑刃贴着巨手的边缘划过,金光顺着鳞片的缝隙渗入,黑雾里传来魔尊痛苦的咆哮。
“就是现在!”云长老将剑格掷过来。
沈砚秋接住剑格,归墟剑自动将其吸纳,剑身上的纹路突然开始逆向旋转,金光渐渐变成深邃的黑色,却比之前更加耀眼。她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剑身传来,不仅在吞噬黑雾,还在拉扯着执法长老手里的《诛仙谱》。
“不!我的谱子!”执法长老死死抱住《诛仙谱》,可书页还是被归墟剑的吸力一张张扯下来,化作金色的光点融入剑身。
随着最后一页书页被吸走,执法长老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迅速干瘪,最后化作一截焦黑的枯骨,手里还攥着块破碎的魔族令牌。
黑雾失去了《诛仙谱》的支撑,开始慢慢消散,巨手在金光中寸寸瓦解,最后只剩下枚鸽子蛋大小的黑色晶石,落在沈砚秋面前。
“这是魔尊的魂核。”云长老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枚晶石,眼神复杂,“归墟剑本就是为了封印它而铸,现在终于物归原主了。”
沈砚秋捡起魂核,触到的瞬间,归墟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百年前,铸剑长老在剑冢里含泪将归墟剑拆分,对着空气说:“若有来世,愿你不必背负这一切。”
三年前,云长老在试剑台上将青锋剑交给她,低声说:“这剑选了你,就像当年它选了我。”
石屋里,林师姐将玉佩塞进暗格,对着铜镜里的自己说:“下一个,一定要成功啊。”
画面最后定格在诛仙台上,红衣女子看着钉穿自己的七柄长剑,突然笑了,对着虚空说:“我等你很久了。”
光芒散去时,沈砚秋发现自己站在剑冢的出口,归墟剑已经恢复成青锋剑的模样,只是剑脊上的玉佩变得通体莹白,七道纹路隐隐流转着微光。
云长老站在她身后,正对着剑冢的方向拱手行礼:“多谢历代剑修护持。”
“她们……都走了吗?”沈砚秋轻声问。
“嗯,去该去的地方了。”云长老转过身,眼眶微红,“归墟剑完成了使命,以后它只是你的佩剑,不是什么钥匙,也不是什么邪物。”
沈砚秋低头看着青锋剑,突然想起什么:“那宗门怎么办?执法堂的人……”
“放心,我已经让人去通知掌门了。”云长老笑了笑,“当年的真相,也该公之于众了。至于你……”他上下打量着她,“外门弟子的身份是留不住了,跟我回内门吧,你的剑法,早该受最好的指点。”
沈砚秋刚要答应,却突然瞥见云长老袖口露出的刺青——那刺青与执法长老袖口的魔族图腾,有着一模一样的轮廓,只是颜色更淡,像是用灵力暂时掩盖过。
她的脚步顿住了。
青锋剑轻轻震了一下,剑脊上的玉佩泛起微弱的红光,第七道纹路旁边,似乎隐隐多出了一道极浅的、从未见过的纹路。
云长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袖口,脸色微变,随即苦笑道:“看来还是瞒不过你。”他卷起袖子,露出完整的图腾,“我确实有魔族血脉,当年云家被灭门,只剩我一人被魔族所救。可我从未想过打开两界通道,我守着归墟剑,只是想赎罪。”
沈砚秋握紧青锋剑,指尖冰凉:“那林师姐……”
“她是我按你的模样找的孤儿,魔种是我种下的,为的就是让《诛仙谱》的幻象相信她是‘沈砚秋’。”云长老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沈砚秋看着他,突然想起红衣女子在诛仙台上的笑容,想起林师姐在石屋里的自语,想起归墟剑传来的温暖力量。
她松开握紧剑柄的手,青锋剑上的红光渐渐褪去:“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过什么,你最后帮了我,也帮了她们。”
云长老愣住了,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剑冢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沈砚秋和云长老同时回头,只见原本堆满断剑的山谷里,突然长出了一株嫩绿的幼苗,正迎着阳光缓缓舒展叶片。
青锋剑上的玉佩轻轻颤动,那道新增的浅淡纹路,似乎清晰了一分。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跳——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株幼苗里苏醒,像是一个全新的、从未被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