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锋误》
第五章 影子剑
青铜面具反射的月光冷得像冰,沈砚秋盯着对方伸出的手,指节分明,甚至连虎口处那道练习基础剑法时磨出的茧子,都和自己的分毫不差。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青锋剑的血色纹路在掌心突突跳动,像是在预警。
戴面具的人影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具边缘:“我是你,又不是你。”她侧过身,露出背后背着的七柄断剑,剑鞘上的锈迹里嵌着暗红的血渍,“是无数次走到这里,却没能跨过最后一步的‘沈砚秋’。”
沈砚秋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里挂着块玉佩,七道剑形纹路已经亮了六道,只剩下最后一道还沉在玉质深处,像粒蒙尘的星子。
“你找到过第六道剑格?”
“在诛仙台的基石里。”人影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种空洞的回响,“当年我以为拿到第六道就能终结一切,结果却被《诛仙谱》的幻境困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魄被撕成碎片,一部分成了林师姐,一部分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我。”
她抬手指向剑冢深处,那里的蓝色花草长得格外茂密,花丛间隐约能看到座半塌的石碑,碑上刻着“洗魂泉”三个字,只是字迹被血色覆盖,透着股不祥的诡异。
“最后一道剑格就在泉眼底下,可那里……”人影顿了顿,面具下的呼吸似乎变得急促,“那里有《诛仙谱》的核心,是所有幻境的源头。”
沈砚秋想起云长老临终前的话,握紧剑柄往后退了半步:“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人影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你若能成功,我就能从这永无止境的重复里解脱。你若失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正在慢慢变得透明,“我就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伴随着执法长老怒不可遏的咆哮:“抓住她!归墟剑必须献给魔尊!”
人影脸色一变(虽然被面具遮住看不见,但沈砚秋能感觉到她气息的紊乱):“他们来了,跟我走!”
她转身钻进断剑堆的缝隙里,沈砚秋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提剑跟了上去。青锋剑上的玉佩烫得惊人,第六道纹路旁边,第七道纹路正发出微弱的光,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断剑堆里的缝隙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锈迹斑斑的剑刃擦过衣袍,发出刺耳的“沙沙”声。沈砚秋跟在人影身后,看着她熟练地避开那些淬了毒的暗刺,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个人影对剑冢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云长老留下的地图。
“这里为什么会有暗刺?”她忍不住问。
“是以前的‘我们’设下的。”人影头也不回地说,“怕后来者被执法堂的人骗,也怕……被自己骗。”
穿过断剑堆,眼前豁然开朗。洗魂泉就藏在一片低洼的盆地里,泉水是诡异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剑穗,都是流云纹的样式,和云长老当年送她的那串一模一样。泉眼中央竖着根黑色的石柱,柱上缠绕着七道锁链,锁链尽头没入水底,隐约能看到道金光在深处闪烁——想必就是最后一道剑格。
可最让沈砚秋心惊的,是泉边跪着的人影。
那是数十个“沈砚秋”,有的穿着外门弟子的灰布袍,有的穿着内门的白衣,还有的穿着诛仙台上那件染血的红衣。她们都低着头,双手被锁链钉在地上,脖颈处插着柄青铜短刃,正是杀死云长老的那种。
“她们都是……”沈砚秋的声音发颤。
“失败的我们。”人影走到泉边,蹲下身拨弄着水面的剑穗,“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打破循环,结果都成了《诛仙谱》的养料。”
她突然指向最靠近泉眼的那个红衣人影,对方的脖颈微微转动,露出张与沈砚秋分毫不差的脸,只是眼眶里没有眼珠,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往外淌着墨绿色的泉水。
“那是第一个拿到七道剑格的‘沈砚秋’。”人影的声音里带着种毛骨悚然的平静,“她以为能净化归墟剑,结果却被剑里的魔气吞噬,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永远困在泉边,看着后来者重蹈覆辙。”
红衣人影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突然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对着沈砚秋,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就在这时,青锋剑突然剧烈震颤,第七道纹路彻底亮起,与水底的金光遥相呼应。泉眼中央的黑色石柱发出“咔嚓”的脆响,锁链开始松动,水底的金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到道剑形的轮廓正在缓缓上浮。
“就是现在!”人影猛地回头,青铜面具下的眼睛似乎闪过道红光,“快拔剑!用归墟剑斩断锁链!”
沈砚秋握紧青锋剑,正要上前,却突然瞥见泉边的红衣人影在拼命摇头,脖颈处的青铜短刃发出“嗡嗡”的轻响,像是在传递某种警告。
她的动作顿住了。
青锋剑上传来股陌生的灵力,顺着手臂往眉心钻,眼前突然闪过幅画面: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正举着短刃,刺向那个红衣人影的脖颈,而红衣人影手里握着的,正是最后一道剑格。
“你在等什么?!”人影的声音变得尖锐,“执法堂的人已经到盆地边缘了!”
沈砚秋看着她,突然笑了:“云长老说,归墟剑认主的关键是‘心’。可你刚才让我拔剑时,这剑在发抖——它怕你。”
人影的身体猛地一僵,青铜面具下的呼吸变得粗重:“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沈砚秋举起青锋剑,剑身的血色纹路在月光下流转,映出人影背后的七柄断剑,“真正的归墟剑能收纳残剑,可你的剑都是断的,说明你根本没能让它们归位。还有你腰间的玉佩……”她指了指对方腰间,“云长老的手札里写过,归墟剑的玉佩一旦七道纹路全亮,就会与主人的魂魄绑定,可你的玉佩在发光时,你的手指在透明——你根本不是‘沈砚秋’的残魂,你是《诛仙谱》制造的幻境。”
人影彻底沉默了,片刻后,青铜面具突然“咔嚓”一声裂开,露出张布满鳞片的脸,眼睛是诡异的竖瞳,嘴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说‘最后一道剑格在泉眼底下’的时候。”沈砚秋的声音冷下来,“云长老的地图上标着,最后一道剑格在红衣师姐手里,而泉眼底下的,是封印魔尊残魂的锁魂链。你让我拔剑,是想让归墟剑的灵力冲开锁链,放出魔尊。”
“哈哈哈……”人影(现在该叫它魔物了)大笑起来,鳞片下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里面墨绿色的血肉,“不愧是最接近成功的‘沈砚秋’,可惜太晚了!”
它猛地抬手,泉边那些跪着的人影突然站起身,脖颈处的青铜短刃化作长剑,朝着沈砚秋刺来。而盆地边缘传来执法长老的嘶吼:“拦住她!别让她毁了《诛仙谱》!”
沈砚秋没有后退,她举起青锋剑,剑尖指向泉眼中央的黑色石柱:“归墟剑,收纳!”
嗡——
剑身爆发出耀眼的红光,泉边漂浮的流云纹剑穗突然腾空而起,顺着红光汇入剑身。那些扑过来的人影身上的长剑也开始震颤,挣脱她们的手,飞向青锋剑。就连魔物背后的七柄断剑,也发出悲鸣,朝着沈砚秋的方向飞来。
“不!我的剑!”魔物发出惊恐的尖叫,朝着沈砚秋扑来。
沈砚秋侧身避开,青锋剑自动挥出,将那些断剑与剑穗融合在一起,组成一柄完整的、流光溢彩的长剑。剑身上的七道纹路彻底亮起,与红衣人影手里的最后一道剑格产生共鸣。
红衣人影突然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金色的泪水,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里的剑格抛向沈砚秋。
“接住它!”
剑格与青锋剑融合的瞬间,整个剑冢剧烈摇晃起来,黑色石柱上的锁链寸寸断裂,水底的金光彻底爆发,照得整个盆地如同白昼。魔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金光中化为飞灰。而盆地边缘传来执法长老的哀嚎,像是被金光灼伤了。
沈砚秋握着完整的归墟剑,感觉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体内,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她看到了百年前铸剑长老含泪毁掉剑谱的瞬间,看到了云长老刺瞎自己眼睛封印邪力的决绝,看到了无数个“沈砚秋”前赴后继的牺牲。
最后一道画面里,林师姐站在石屋里,对着空气轻声说:“下一个‘我’,一定要走出去啊。”
金光散去时,泉边的人影都消失了,只剩下红衣人影的身体在慢慢变得透明,她看着沈砚秋,露出个释然的笑容,然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归墟剑中。
执法长老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完整的归墟剑,眼睛里爆发出贪婪的光:“抓住她!这剑是魔尊的!”
沈砚秋握紧归墟剑,剑身传来温暖的力量,像是无数个“自己”在与她并肩作战。她没有说话,只是举剑指向天空。
刹那间,剑冢里所有的断剑都腾空而起,在她身后组成道璀璨的剑虹,直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