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锋误》

第四章 诛仙谱

山涧里的溪水突然变得滚烫，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沈砚秋低头时，看见青锋剑的血色纹路正顺着水流往上蔓延，在水面画出蜿蜒的轨迹，竟与远处剑冢方向腾起的剑影轮廓重合。

“抓紧我！”林师姐拽着她往涧底的石窟冲，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石窟入口被藤蔓遮掩，钻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竟是间简陋的石室，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招，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干粮和破旧的剑穗，看起来像是有人长期在此落脚。

“这里是云长老以前的藏身地。”林师姐扯掉石壁上的一块伪装，露出后面的暗格，“他知道执法堂迟早会找到铸剑炉，特意留了后路。”

暗格里放着个铁盒，打开时一股铁锈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金银法器，只有叠泛黄的信纸，最上面那张画着幅潦草的地图，标注着剑冢内部的阵法节点，旁边还有行小字：“七剑归位需以魂为引，慎之。”

“以魂为引？”沈砚秋指尖划过那行字，信纸边缘的褶皱里嵌着些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就是用我们这些‘沈砚秋’的魂魄，去填补归墟剑的缺口。”林师姐拿起另一张信纸，上面是用剑穗蘸着血写的字迹，笔锋凌厉，依稀能看出是云长老的手笔，“归墟剑当年被强行拆分，七道剑格散落在不同时空，每找到一道，就需要一个‘沈砚秋’的魂魄去激活。我找到两道时，魂魄已经快撑不住了，只能留在这等下一个‘你’。”

沈砚秋突然想起竹林里那个背着七柄断剑的虚影，想起诛仙台上被钉穿的红衣女子——原来那些不是幻觉，是无数个“自己”前赴后继的残骸。她握紧青锋剑，剑身传来轻微的震颤，像是在回应她心底翻涌的寒意。

“执法长老手里的《诛仙谱》，就是拆分归墟剑的密钥。”林师姐的声音发颤，“那本谱子根本不是什么降魔秘籍，是用历代剑修的魂魄炼制的邪物，能强行剥离归墟剑的剑格。当年围剿魔族是假，夺取归墟剑才是真！”

石室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头顶落下簌簌的石屑。青锋剑上的玉佩亮得刺眼，第四道纹路彻底亮起，与远处剑冢的轰鸣遥相呼应。

“他们开始强行破阵了！”林师姐抓起铁盒里的地图塞进沈砚秋怀里，“你必须在他们进入剑冢核心前找到剩下的三道剑格，不然所有‘沈砚秋’的魂魄都会被《诛仙谱》吞噬！”

她推了沈砚秋一把，指向石室深处的暗门：“从这里走能直达剑冢外围，记住，遇到戴青铜面具的人一定要躲远，那是执法堂的死士，他们的剑上涂了锁魂散，被伤到就会魂飞魄散。”

沈砚秋抓住她的手腕：“那你呢？”

林师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我得替你拦住后面的追兵。”她从腰间解下枚玉牌塞进沈砚秋掌心，“这是内门弟子的令牌，能暂时骗过外围的阵法。对了，云长老说，归墟剑认主的关键不是血脉，是……”

话没说完，石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执法长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的《诛仙谱》泛着诡异的紫光，书页自动翻动，发出磨牙般的声响。

“抓住她们！”执法长老的声音像淬了冰，“别让归墟剑落到魔族手里！”

林师姐猛地将沈砚秋推进暗门，转身时手里已经多了柄长剑，剑身泛着与青锋剑相似的红光：“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暗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石室里的兵刃交击声。沈砚秋摸着冰冷的石壁，掌心的玉牌还带着林师姐的体温，她突然想起刚才林师姐没说完的话——归墟剑认主的关键到底是什么？

沿着暗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沈砚秋握紧青锋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巨大的山谷边缘，谷底堆满了层层叠叠的断剑，锈迹斑斑的剑刃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冷光——这里就是剑冢。

与想象中阴森恐怖的景象不同，剑冢里竟长满了奇异的蓝色花草，花瓣边缘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将断剑堆映照得如同星海。更诡异的是，每柄断剑的剑身上都刻着名字，沈砚秋扫过一眼，心脏突然狂跳起来——那些名字里，有“沈砚秋”，有“林砚秋”，甚至还有个模糊的“云砚秋”。

“果然是你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沈砚秋猛地转身，看见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不远处的断剑堆上，身上的月白道袍破烂不堪，却依旧挺直着脊梁，正是她记忆中云长老的模样。只是他的左眼戴着枚青铜眼罩，眼罩边缘渗出暗红的血迹。

“云长老？”沈砚秋握紧剑柄，警惕地看着他，“你不是被执法堂困在这里了吗？”

“困？”老者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不然归墟剑早就被他们拿去献给魔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罩，“当年为了毁掉《诛仙谱》的半页残卷，只能用归墟剑的碎片刺瞎眼睛，封印住里面的邪力。”

沈砚秋愣住了：“献给魔族？执法堂不是一直在围剿魔族吗？”

“围剿是假，勾结是真。”老者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块残破的剑格，上面刻着第五道剑形纹路，“百年前那位铸剑长老是魔族的卧底，归墟剑本是用来打通人魔两界的钥匙。可他铸剑时动了恻隐之心，想毁掉剑却为时已晚，只能将剑拆分，让后人有机会彻底封印它。”

他将剑格递给沈砚秋，青锋剑自动飞出，与剑格完美融合，第五道纹路应声亮起。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沈砚秋的脑海——铸剑炉里燃烧的不是凡火，是魔族的灵火；执法长老的《诛仙谱》上，写满了召唤魔族的咒语；甚至连林师姐刚才塞给她的玉牌，背面都刻着魔族的图腾。

“林师姐她……”沈砚秋的声音发颤。

“她也是身不由己。”老者的眼神黯淡下来，“每个‘沈砚秋’找到剑格时，都会被《诛仙谱》种下魔种，我当年没能救下她的魂魄，只能让她留在石屋里等你，希望你能……”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林师姐的惨叫。沈砚秋抬头望去，只见剑冢入口处腾起团黑雾，黑雾里隐约有无数只手在挣扎，其中一只手上戴着的玉牌，正是林师姐刚刚给她的那枚。

“他们用林师姐的魂魄催动了《诛仙谱》！”老者脸色大变，“快走！去剑冢最深处找最后两道剑格，那里有能净化魔种的‘洗魂泉’！”

沈砚秋转身要跑，却被老者拽住手腕。他的掌心冰凉，指甲深深嵌进她的皮肉里：“记住，归墟剑认主的关键是‘心’，无论看到什么幻境，都不能松开剑柄。还有，千万别相信戴青铜面具的人，尤其是……”

他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沈砚秋低头时，看见柄青铜短刃从老者的后背穿出，刃身上刻着繁复的魔族图腾。老者的身体软软倒下，最后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一丝诡异的解脱。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站在老者身后，手里握着滴血的短刃，身形竟与沈砚秋一般无二。面具下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正是竹林里那个与她容貌相同的虚影：

“尤其是……戴着和你一样面具的我。”

青锋剑突然发出悲鸣，第六道剑形纹路毫无征兆地亮起，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开始倒流，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剑里钻出来。沈砚秋的眼前出现了重叠的幻象——诛仙台上的红衣女子在对她笑，林师姐在黑雾里向她伸手，云长老倒下的地方，渗出的血正顺着断剑的纹路，汇成一条通往剑冢深处的溪流。

戴面具的人影朝她伸出手，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跟我来，我带你去找最后一道剑格。”

沈砚秋握紧青锋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但她能感觉到，剑冢深处传来一股强烈的召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她亲手终结这无尽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