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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子里的反击25

月子里的反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张母就起来了。

厨房里亮着灯,她系上围裙,从灶台底下抽出几根柴火,塞进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锅里炖着昨晚就泡上的老母鸡,汤已经泛白,香味慢慢飘出来。

张建国也起来了,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裂开。他弯腰捡起来,码在墙根底下,码得整整齐齐。

绵绵被这些声音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林茵茵还在睡着,她轻轻爬过妈妈,自己下了床,趿拉着小棉鞋往外走。

“奶奶。”

张母回头,看见绵绵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蓬蓬的,小脸还没洗。她笑了:“哟,我的大孙女起这么早?”

绵绵点点头,走过去抱住张母的腿。

张母弯腰摸摸她的脸:“饿不饿?”

“有点。”

“等着,奶奶给你盛点鸡汤,先暖暖肚子。”

绵绵坐在小板凳上,捧着一个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汤很鲜,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她喝得鼻子尖上都冒了汗。

院子里,张建国劈完柴,又开始扫院子。扫帚划过地面,刷刷地响。绵绵喝完了汤,跑出去看,跟在张建国后面,踩他扫过的地。

张建国回头看她,笑了:“捣蛋鬼。”

绵绵嘻嘻笑,又踩了一下。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林茵茵起来了,收拾完自己,过来帮张母择菜。张鑫也起来了,在院子里帮张建国贴对联,绵绵在旁边递胶带,递一次,夸一次“绵绵真棒”。

正忙着,院门响了一下。

林茵茵抬头一看,眼睛亮了:“爸,妈!”

林茵茵的父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林母穿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林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箱酒,还有一兜子水果。

“亲家,亲家母,”林母笑着往里走,“我们来帮忙了。”

张母赶紧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擦手,迎上去:“哎呀,亲家母,来就来呗,还拿啥东西?”

“过年嘛,总不能空手来。”林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张鑫,拉着张母的手,“我们一大早从海城出发,想着早点过来帮忙,团年饭人多,怕你们忙不过来。”

张母笑了:“忙啥呀,都是些家常菜。快进屋坐,外头冷。”

“不冷不冷,太阳好着呢。”林母说着,往院子里看,一眼就看见了绵绵,“哎哟,绵绵!”

绵绵正蹲在地上看蚂蚁,听见有人叫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姥姥!姥爷!”

林母一把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想姥姥没?”

“想了。”

“想啥了?”

绵绵想了想:“想姥姥给我买的那个娃娃。”

林母哈哈大笑,林父在旁边也笑了,伸手摸摸绵绵的头。

张建国放下手里的对联,走过来跟林父握手:“亲家,一路辛苦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开车来的,挺快。”林父把酒和水果递给张鑫,“这个带上,过年喝。”

张鑫接过来:“爸,您太客气了。”

林茵茵走过来,挽着林母的胳膊:“妈,你们吃饭没?”

“吃了,路上吃的。”林母放下绵绵,打量着院子,“哎呀,这院子收拾得真利索,亲家是个利落人。”

张母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利落啥呀,就那样。亲家母快进屋坐,喝口水。”

“不急不急,”林母挽起袖子,“我来帮忙,有啥活尽管说。择菜?包饺子?我都行。”

张母看她那样,也不客气了:“那行,正好要包饺子,咱们一起。”

两个老太太进了厨房,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叽叽咕咕的,时不时传出笑声。

院子里,林父跟张建国站在一起,看着张鑫贴对联。

“往上一点,”林父说,“左边再高一点。”

张鑫照着调整了一下,回头问:“这样行不?”

林父点点头:“行了,正了。”

张建国在旁边递胶带,笑着说:“亲家眼神好,我就不行,贴啥都歪。”

林父摆摆手:“我也是瞎指挥。”

绵绵跑过来,拉着林父的手:“姥爷,你来看蚂蚁。”

林父低头看她:“看蚂蚁?”

“嗯,好多蚂蚁,在搬东西。”

林父被她拉着,蹲到墙根底下,跟她一起看蚂蚁。蚂蚁排成一长串,来来往往的,搬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食物碎屑。

“它们在干啥?”绵绵问。

“搬家呢,”林父说,“过年了,它们也搬家。”

绵绵点点头,看得很认真。

厨房里,林母一边擀皮一边跟张母聊天。

“亲家母,你们那个棉被厂,我听说办得可好了?”

张母笑了:“还行吧,多亏了张鑫他们。厂里招了不少人,咱们村的好多媳妇都在那儿干活,一个月能挣两三千呢。”

林母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茵茵回来说,你们这儿现在变化可大了。”

“是变了些,”张母包好一个饺子,放在盖帘上,“以前年轻人都往外跑,现在不少都回来了,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谁还愿意出去?”

林母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们那儿也是,年轻人都不愿意在家待着,都往城里跑。城里是好,可是房价贵啊,孩子上学也难。”

“各有各的好吧。”张母说,“你们海城是大城市,我们这是小地方。”

林母笑了:“小地方好,清净,空气好。”

两个老太太说着话,手里的活儿没停。盖帘上的饺子越来越多,一排一排的,白胖胖的。

林茵茵进来拿东西,看见她们聊得热乎,笑了:“妈,你们聊啥呢?”

“聊你们呢。”林母说,“说你小时候多淘气。”

林茵茵脸一红:“妈——”

张母哈哈大笑:“茵茵小时候也淘气?看不出来啊。”

“淘气着呢,”林母说,“有一次爬树,下不来了,在树上哭了一下午。”

林茵茵赶紧跑了,身后传来两个老太太的笑声。

院子里,张鑫贴完对联,又开始挂灯笼。林父在下面扶着梯子,张建国在旁边递灯笼。绵绵不看蚂蚁了,跑过来仰着头看,等着灯笼亮起来。

灯笼挂好了,红彤彤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好看不?”张鑫问绵绵。

绵绵点点头:“好看。”

张鑫从梯子上下来,抱起她,让她伸手够了一下灯笼穗子。绵绵够着了,高兴地晃了晃小脚。

厨房里飘出香味,越来越浓。张母探出头喊:“差不多该下锅了,你们收拾收拾桌子,准备吃饭!”

张鑫应了一声,把绵绵放下来,去搬桌子。林父和张建国也过来帮忙,一个搬桌子,一个摆凳子,配合得挺默契。

林茵茵从屋里拿出碗筷,摆在桌上。绵绵跑来跑去,帮着拿筷子,拿一次,掉一次,捡起来,再拿。

林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盘饺子,热气腾腾的。张母跟在后面,端着炖好的鸡,还有鱼,有肉,摆了满满一桌。

“来来来,都坐都坐。”张母招呼着,“亲家,亲家母,快坐。”

大家围坐在一起,太阳暖暖地照着,院子里亮堂堂的。张建国拿出酒,给林父倒上,又给自己倒上。张鑫也倒了一杯,三个人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过年好过年好,”张建国说,“亲家,这一杯敬你们,大老远跑过来。”

林父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两个老太太那边,也端着饮料,碰了一下。

绵绵坐在林茵茵旁边,面前放着一个小碗,碗里有几个饺子,还有一只鸡腿。她拿起鸡腿啃了一口,满嘴是油。

林母看着她,笑了:“绵绵,好吃不?”

绵绵点点头:“好吃。”

“那多吃点,吃完姥姥给你红包。”

绵绵眼睛一亮,看看林母,又看看林茵茵。

林茵茵笑了:“还不谢谢姥姥。”

“谢谢姥姥。”绵绵说完,低头继续啃鸡腿,啃得更卖力了。

一桌人哈哈大笑。

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炮仗响,是村里的孩子提前放的。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团年饭。

张母吃着吃着,忽然说:“今年这人齐,真好。”

张建国点点头:“是啊,往年就咱俩,冷冷清清的。”

林母说:“以后年年都来,咱们一起过年。”

“那敢情好,”张母笑了,“就怕你们嫌我们这地方小。”

“不小不小,”林父说,“这院子多好,宽敞,亮堂。”

绵绵啃完鸡腿,又去夹饺子。林茵茵帮她夹了一个,吹了吹,递给她。她咬了一口,是韭菜鸡蛋馅的,眯起眼睛笑了。

张鑫看着她,忽然问:“绵绵,过年高兴不?”

绵绵点点头:“高兴。”

“高兴啥呀?”

绵绵想了想,看看桌上的菜,看看周围的人,说:“有饺子,有鸡腿,有姥姥姥爷,还有爷爷奶奶。”

张鑫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

林母在旁边听着,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低下头,夹了一个饺子,慢慢吃着。

阳光越来越好,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桌上的菜冒着热气,香味飘了满院子。远处又传来一阵炮仗响,噼里啪啦的,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过天空。

绵绵抬头看着那些麻雀飞远,忽然说:“妈妈,晚上还能放烟花吗?”

林茵茵点点头:“能,晚上让你爸带你放。”

绵绵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

年三十的中午,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