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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子里的反击24

月子里的反击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灯亮了。

张母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炖着肉,香味飘出老远。张建国蹲在院子里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绵绵趴在堂屋的桌上,拿着蜡笔画画,画的是白天看见的小兔子。

院门响了一下,张鑫大舅的声音传进来:“建国,在家没?”

张建国站起来,把烟掐了:“在呢,进来进来。”

大舅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大舅妈,还有二舅、三舅、三舅妈,一大家子人呼呼啦啦涌进来,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哟,都来了?”张母从厨房探出头,“正好正好,饭菜马上好。”

大舅摆摆手:“嫂子别忙活了,今晚上我家吃,都准备好了。”

张母愣了一下:“咋去你家吃?”

“过年嘛,一年到头聚一聚。”大舅笑着说,“再说了,有事跟张鑫他们商量。”

张鑫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么多亲戚,赶紧打招呼:“大舅、二舅、三舅,都来了?”

大舅拍拍他肩膀:“走,上我家,你舅妈炖了一下午的鸡。”

张鑫看看林茵茵,林茵茵点点头,回屋去给绵绵穿外套。

绵绵被裹上棉袄,戴上白天买的那顶红绒帽子,跟着大人往外走。小月和小东早就跑过来,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三个小孩叽叽喳喳地走在前面。

大舅家不远,走几步就到。院子比张母家还大些,里头已经摆好了两张圆桌,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来,摆了满满当当。

男人们坐一桌,女人和孩子坐一桌。绵绵挨着小月,面前放着一个鸡腿,小月帮她吹了吹:“烫,慢点吃。”

绵绵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女人这边,几个舅妈围着林茵茵说话。

“茵茵,你们那个棉被厂,可真是帮了大忙了。”二舅妈说,“我在家闲着好几年,现在总算有个活干。”

三舅妈也点头:“可不是嘛,一个月能挣两三千,够家里开销了。”

林茵茵笑了:“那就好,厂里刚开始,以后会更好。”

大舅妈给她夹菜,一边夹一边说:“你大舅这人,一辈子没啥大本事,现在能在厂里当个小组长,天天回家念叨,说张鑫有出息,说你们有眼光。”

林茵茵忙说:“大舅妈别这么说,大舅干活实在,厂里都夸他。”

大舅妈摆摆手,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有点不一样,好像藏着啥心事。

林茵茵看出来了,小声问:“大舅妈,有事儿?”

大舅妈愣了一下,看看旁边,压低声音说:“其实也没啥,就是……”她顿了顿,“小辉,过年要结婚了。”

林茵茵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啥时候?”

“正月初六。”大舅妈说,“女方那边催着办,说今年是双春,好日子。”

林茵茵点点头:“那是好事啊,大舅妈咋还愁眉苦脸的?”

大舅妈叹了口气:“愁倒是不愁,就是……花钱的地方多。彩礼、酒席、新房布置,七七八八加起来,不少呢。”

林茵茵没说话,往男人们那桌看了一眼。

张鑫正跟几个舅舅喝酒,大舅端着杯子,脸上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张鑫,你是不知道,小辉那对象,可好了,海城的姑娘,长得俊,说话也温柔。”

张鑫笑了:“那挺好,小辉有福气。”

“福气是福气,”大舅放下杯子,叹了口气,“就是这彩礼……海城那边的姑娘,彩礼不能少啊。”

张鑫点点头,没接话。

大舅喝了口酒,又说:“不过再难也得凑,不能让孩子受委屈。”

张鑫看看他,又看看林茵茵那边,忽然站起来,走过去。

林茵茵看他过来,小声问:“咋了?”

张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林茵茵点点头,站起来,拉着张鑫走到大舅妈跟前。

“大舅妈,”林茵茵轻声说,“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

大舅妈抬起头:“啥事儿?”

林茵茵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过去:“这10万,是我和张鑫的一点心意,给小辉结婚用的。”

大舅妈愣住了,看着那个信封,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这咋行?”她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们刚开厂,到处用钱,这钱我不能收。”

林茵茵把信封塞到她手里:“大舅妈,您听我说。这几年,大舅帮了我们不少忙,几个舅妈也在厂里出力。小辉结婚是大事,我们做姐姐姐夫的,应该的。”

大舅妈还是推:“不行,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张鑫在旁边说:“大舅妈,收下吧。小辉结婚,咱们一家人,别见外。”

大舅妈看看张鑫,又看看林茵茵,眼眶有点红,手抖了抖,把信封攥紧了。

“那……那我收下了。”她声音有点哑,“等会儿我跟你们大舅说。”

林茵茵笑了:“不用等会儿,现在就说,让大家高兴高兴。”

大舅妈站起来,往男人们那桌走,走到大舅跟前,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张鑫和茵茵给的,10万,给小辉结婚用的。”

大舅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手也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张鑫,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大舅,别这样。”张鑫走过去,拍拍他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大舅眨眨眼,把信封往口袋里塞,塞了半天没塞进去,干脆揣在怀里。他端起酒杯,站起来:“来,张鑫,咱爷俩喝一个。”

张鑫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两人都干了。

二舅在旁边起哄:“大哥,这下放心了吧?小辉的彩礼有着落了。”

三舅也笑:“可不是嘛,咱们厂今年效益好,明年更好,到时候给小辉包个大红包。”

大舅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又端起酒壶给张鑫满上。

女人这边,几个舅妈围着林茵茵,七嘴八舌地夸。

“茵茵真是有心了。”

“可不是嘛,咱们老张家娶了个好媳妇。”

林茵茵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给绵绵擦嘴。绵绵啃完鸡腿,手上油乎乎的,伸着让林茵茵擦。

大舅妈坐回来,拉着林茵茵的手,声音低低的:“茵茵,你听我说。现在啊,婚纱照啥的都拍好了,彩礼也凑齐了,就等着正月初六办酒席。”

林茵茵点点头:“那挺好的,到时候我们都去帮忙。”

大舅妈笑了,脸上有了光:“你弟媳妇儿也是海城的,跟你们算是老乡。她家条件不错,陪嫁也不少呢,说是陪了一辆车,还有家电啥的。”

“那挺好的,”林茵茵说,“小辉有福气。”

“可不是嘛,”大舅妈笑得眼睛弯起来,“那姑娘我见过,长得俊,说话也软和,一看就是好脾气的。她说海城那边冬天冷,特意给小辉织了条围巾,我看了,织得可好了。”

绵绵在旁边听着,忽然抬头问:“妈妈,小辉是谁?”

林茵茵低头看她:“是大舅家的哥哥,你要叫表哥。”

绵绵想了想:“表哥要娶媳妇儿了?”

“对呀。”

绵绵又想了想:“那我能吃喜糖吗?”

一桌人都笑了。大舅妈笑得最响,伸手摸摸绵绵的头:“能,到时候奶奶给你装一大兜,让你吃个够。”

绵绵满意了,继续啃手里的鸡翅。

男人们那桌,酒过三巡,话越说越多。大舅搂着张鑫的肩膀,舌头有点大了:“张鑫,我跟你说,咱们老张家,这几年,靠你了。”

张鑫摇摇头:“大舅别这么说,是靠大家。”

“别谦虚,”大舅摆摆手,“要不是你回来开厂,咱们这些人,还在外面打工呢。一年到头见不着孩子,挣的钱还不够路费。”

二舅在旁边点头:“就是,我现在天天回家,能看着小东写作业,他妈也高兴。”

三舅说:“我家那口子,以前在家闲着,整天跟我吵架。现在有活干了,人也精神了,不吵了。”

张鑫听着,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跟几个舅舅碰了一下。

院子里,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地上亮堂堂的。小月牵着绵绵,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小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烟花棒,点着了,滋啦滋啦冒着火星。

绵绵看着那些火星,眼睛亮亮的,追着小东跑。

小东故意逗她,跑几步,停下来,让她追上了,又跑。

大舅妈看着,笑着对林茵茵说:“你看这几个孩子,玩得多好。”

林茵茵点点头,目光跟着绵绵,看她跑得小脸通红,帽子歪了也不管。

屋里,大舅还在说话,声音越来越高,说到高兴处,哈哈大笑。张母从厨房端出一盆热汤,放在桌上,招呼着:“来来来,喝点汤,解解酒。”

大舅摆摆手:“嫂子,我没事,再喝两杯都行。”

张母瞪他一眼:“行了行了,明天还上班呢,少喝点。”

大舅嘿嘿笑,还是把杯子放下了。

绵绵跑累了,跑回来趴在林茵茵腿上,仰着头问:“妈妈,咱们啥时候回家?”

林茵茵低头看她:“咋了,累了?”

绵绵点点头:“有点困。”

林茵茵把她抱起来,对张鑫使了个眼色。张鑫站起来,跟几个舅舅告别:“大舅,二舅,三舅,我们先回去了,绵绵困了。”

大舅站起来送:“行行,早点歇着。明天厂里见。”

张鑫点点头,抱着绵绵往外走。林茵茵跟在后面,跟几个舅妈摆摆手。

走到门口,大舅妈追出来,把一个小袋子塞给林茵茵:“这个带回去,给绵绵当零嘴。”

林茵茵低头一看,是白天买的卤蛋和煎饼,还有几块糖。

“大舅妈,这……”

“拿着拿着,别客气。”大舅妈拍拍她的手,“今天的事儿,我记着了。”

林茵茵没再说啥,点点头,跟着张鑫往家走。

月亮很亮,把路照得清清楚楚。绵绵趴在张鑫肩上,迷迷糊糊地,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张鑫抱着她,走得很慢,怕颠着她。

林茵茵跟在旁边,忽然说:“大舅妈刚才说,弟媳妇是海城的。”

张鑫嗯了一声。

“陪嫁也不少呢,车啊家电啊。”

张鑫又嗯了一声。

林茵茵看他一眼:“你就不问问?”

张鑫笑了:“问啥?陪嫁多不是好事吗?”

林茵茵也笑了,没再说话。

两个人慢慢走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大舅家的院子里,笑声还一阵阵传来,隐隐约约的,暖暖的。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张鑫忽然说:“茵茵,谢谢你。”

林茵茵愣了一下:“谢啥?”

“那10万。”张鑫说,“我都没跟你商量,你就拿了。”

林茵茵笑了:“这有啥好商量的,你大舅就是你大舅,我大舅也是你大舅。”

张鑫没说话,只是把绵绵抱得更紧了一点。

院门虚掩着,张母还没睡,在堂屋里等着。听见动静,她迎出来,压低声音问:“回来了?绵绵睡了?”

林茵茵点点头:“睡了,玩累了。”

张母过来看了看绵绵的小脸,伸手把她头上的帽子正了正:“这孩子,睡得像个小猪似的。”

张鑫抱着绵绵进屋,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绵绵翻了个身,小手攥着被子一角,嘴里嘟囔了一句“卤蛋”,又沉沉睡去。

张鑫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出来。

堂屋里,张母在收拾东西,张建国坐在凳子上喝茶。看见张鑫出来,张母问:“大舅他们高兴不?”

张鑫点点头:“高兴,大舅喝多了。”

张母笑了:“他那个人,一高兴就喝多。”

张建国放下茶杯,看了张鑫一眼:“那10万,你们给了?”

张鑫愣了一下:“爸,你咋知道?”

“你大舅打电话说的。”张建国站起来,走到张鑫跟前,拍拍他肩膀,“做得对,一家人,就该这样。”

张鑫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张母在旁边说:“行了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张鑫应了一声,进了屋。

林茵茵已经躺下了,但没睡着。听见张鑫进来,她睁开眼,小声问:“绵绵没醒吧?”

“没,睡得好好的。”张鑫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林茵茵忽然说:“张鑫,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张鑫扭头看她:“啥样?”

“就是……”林茵茵想了想,“孩子们都长大了,各奔东西,过年的时候才能聚一聚。”

张鑫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还早着呢,绵绵才多大。”

林茵茵笑了,往他身边靠了靠:“也是。”

窗外,月亮还亮着,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个挂着一串红辣椒的窗台上。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慢慢安静下去。

屋里,绵绵翻了个身,小脚丫蹬了蹬被子。林茵茵听见了,轻轻起身,给她盖好,又躺回去。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