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里的反击14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张母天不亮就起来忙活，灶台上煮着小米粥，蒸笼里热着馒头，旁边还煎了一盘金黄的鸡蛋。林茵茵起了个大早，帮着张母张罗早饭，又一趟趟往堂屋端菜。

绵绵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林茵茵听见动静，进来给她穿衣服，绵绵还迷迷糊糊的，小脑袋一点一点，任由妈妈摆布。

等洗漱完抱到餐桌前，绵绵才彻底清醒过来。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小米粥、馒头、咸菜、煎蛋、还有张母亲手做的小菜。周老爷子已经坐好了，看见绵绵就笑：“绵绵快来，太爷爷旁边坐。”

绵绵被抱到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个粉色的小碗，里头是林茵茵刚冲好的米糊糊，热气腾腾的。

绵绵低头看了一眼，小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她拿起小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嘴边，又放下了。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林茵茵：“妈妈，米糊糊不好吃。”

林茵茵正在给周老爷子添粥，头也没回：“不好吃也得吃，早上就吃这个。”

绵绵把小勺子往碗里一丢，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我不要吃米糊糊，我要吃鸡蛋，我要吃奶奶做的那个小菜菜。”

林茵茵转过身，看着女儿，脸上没了刚才的温和，语气也硬了几分：“绵绵，昨天晚上是不是你自己说今天要跟太爷爷去看厂房、去赶集的？”

绵绵点点头。

“那咱们是不是说好了，要乖乖吃饭，不能挑食？”

绵绵又点点头，但眼神开始飘忽，小手在桌子底下抠着椅子边。

林茵茵走过去，把勺子从碗里拿出来，重新递到绵绵手里，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自己拿着碗喝，喝完了才能出门。”

绵绵握着勺子，眼眶开始泛红，小嘴瘪了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旁边张母看着心疼，刚想开口，被张父轻轻碰了一下胳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老爷子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着绵绵：“绵绵，太爷爷小时候也最不爱吃米糊糊。”

绵绵抬起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太爷爷也不爱吃吗？”

“可不嘛。”周老爷子一脸认真地点头，“太爷爷小时候，一看见米糊糊就想跑。后来太爷爷的娘，就是你曾外祖母，跟太爷爷说，吃了米糊糊才能长高高，长大了才能去赶集，买糖葫芦吃。”

绵绵眨眨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已经不哭了。

“你看，”周老爷子指了指门外，“一会儿咱们就要去赶集了，糖葫芦、小风车、棉花糖，都在集上等着呢。绵绵要是没吃饱饭，走到半路肚子饿了，哪有力气逛大集呀？”

绵绵低头看了看那碗米糊糊，又抬头看看周老爷子，小脸上写满了挣扎。

林浩在一旁憋着笑，小声跟李娟嘀咕：“这小祖宗，还得太爷爷出马。”

李娟瞪了他一眼，让他别出声。

绵绵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米糊糊，送进嘴里，小脸皱成一团，艰难地咽了下去。

林茵茵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没松口：“继续吃，吃完这一碗。”

绵绵又舀了一勺，这回咽得快了点。

周老爷子在旁边给她鼓劲：“好，绵绵真棒，再来一口。”

绵绵吃着吃着，忽然抬头问林茵茵：“妈妈，我吃完了，你能给我买糖葫芦吗？”

林茵茵给她夹了一小块煎蛋，放在她碗边：“先把米糊糊吃完，再把这个鸡蛋吃了，待会儿到了集上，让爸爸给你买。”

绵绵眼睛一亮：“真的？”

“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绵绵立刻来了精神，抱着小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米糊糊，虽然小脸还是皱巴巴的，但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张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还是她妈有办法。”

林茵茵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妈，您是不知道，平常在家，为这一口吃的，得跟她斗智斗勇半天。”

张母笑着点点头：“孩子都这样，绵绵算乖的了。”

一碗米糊糊见底，绵绵把小碗往桌上一放，得意洋洋地看着林茵茵：“妈妈，我吃完了！”

林茵茵看了看碗底，点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小碟子：“鸡蛋还没吃呢。”

绵绵看了看那碟煎得金黄的鸡蛋，这回倒是没反抗，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嚼得香喷喷的。

林浩在一旁小声说：“得，糖葫芦的诱惑力就是大。”

李娟笑着拍了他一下。

等绵绵把鸡蛋也吃完，林茵茵这才露出笑脸，拿了纸巾给她擦嘴擦手：“好了，我们绵绵今天真棒。去，让奶奶给你扎个小辫子，一会儿咱们就出发。”

绵绵从椅子上溜下来，跑到张母跟前，仰着小脸：“奶奶，我要扎辫辫，要扎两个，扎高高的。”

张母笑着把她抱起来：“好好好，奶奶给你扎两个小揪揪，扎得高高的，让咱们绵绵今天漂漂亮亮地去赶集。”

院子里，张父已经在招呼人上车了：“周叔，您坐我那辆，宽敞。建国你们坐那辆商务车，浩子你带着娟娟坐后面那辆……”

林茵茵帮着收拾碗筷，张鑫从外头进来，一看女儿正乖乖坐在小板凳上让张母扎辫子，凑过去问：“闺女，今天乖不乖？”

绵绵从镜子里看了爸爸一眼，小脸上带着点小得意：“乖，我把米糊糊都吃完了，鸡蛋也吃了。”

张鑫笑着亲了她一下：“真棒，待会儿爸爸给你买糖葫芦。”

绵绵立刻回头：“妈妈也说了！”

张鑫看看林茵茵，林茵茵笑着点点头：“行，我们都说了，今天一定给你买。”

头发扎好了，两个小揪揪用红色的头绳绑着，衬得小脸越发白净。绵绵照了照镜子，满意地站起来，跑到周老爷子跟前，转了个圈：“太爷爷，好看吗？”

周老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好看，我们绵绵最好看。”

院子里，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来。张鑫一把抱起绵绵：“走喽，出发喽！”

绵绵趴在爸爸肩上，冲屋里挥着小手：“奶奶快来！太爷爷快来！我们去赶集啦！”

阳光从东边升起来，洒在这个热闹的小院里。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上了车，车子一辆接一辆驶出院门，沿着村路，往淮泗村的方向开去。

绵绵坐在车里，趴在车窗上，看着路两边往后跑的树和房子，嘴里不停地问：“爸爸，还有多久到呀？糖葫芦长在树上吗？厂房里有大机器吗？”

张鑫笑着应付女儿层出不穷的问题，车里笑声不断。

前方，淮泗村的炊烟袅袅升起，新的一天，热热闹闹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