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鑫抱着绵绵进了屋，客厅里阳光正好，落地窗外是县城新区的街景。

“爸妈，我给绵绵弄点吃的。”他把绵绵放在沙发上，“她海鲜过敏，不敢让她吃外面的食物。”

张母一听，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过敏？咋不早说？那些海鲜我可不敢做了。”

“没事，我自己带了她平时吃的。”张鑫从行李里翻出一个小保温袋，里头装着林茵茵提前准备好的辅食盒，“我喂她就行。”

张母却已经系好了围裙：“你一个大男人会喂啥？我来做。绵绵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绵绵窝在沙发上，仰着小脸看她：“奶奶，我想吃打卤面。”

“打卤面？”张母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行行行，打卤面！奶奶这就去做。绵绵，让爷爷陪你玩儿，奶奶给你弄打卤面哈。”

“好——”绵绵拖长了尾音，小脚丫一晃一晃的。

张父乐呵呵地凑过来，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又摸出手机：“绵绵，爷爷给你看个好东西。爷爷在手机里养了条鱼，天天喂它……”

张鑫看着这爷孙俩头碰头凑在一起的样子，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张母正麻利地切肉。新厨房的灯很亮，照得瓷砖白得发亮。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你出来干啥？陪绵绵去。”

“妈，我帮您。”张鑫走过去，撸起袖子，“打卤面我小时候吃过，肉丝得切细点。”

张母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又继续切肉，只是动作慢了些。

“张鑫。”她忽然开口。

“嗯？”

“你和茵茵……”张母没抬头，盯着砧板上的肉，“现在到底咋回事？”

张鑫正在水池边洗菜，手上的动作没停。

“什么咋回事？”

“别跟妈装傻。”张母把切好的肉丝拨进碗里，“她给妈塞两万块钱，妈心里不踏实。你说你们俩，离了婚还这样……到底啥意思？”

水龙头哗哗响着。张鑫把洗好的菜放到一边，关了水。

“妈，我们现在共同抚养孩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别的没什么。”

张母转过身来看着他。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油烟机嗡嗡的低鸣声。张母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眼神里有话，却一时不知道从哪句说起。

“那你……”她斟酌着措辞，“就没想过……”

“妈。”张鑫打断她，语气温和但笃定，“不考虑复婚。”

张母张了张嘴。

“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张鑫把菜放到案板上，“她有她的事业，我有我的工作。绵绵在我们中间，两边都疼，两边都爱。比那些勉强凑在一起、天天吵架的家强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做朋友就很好了。”

张母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她想起几年前，自己是怎么逼着儿子拿钱贴补张磊的，是怎么在电话里骂他没良心的，是怎么一次又一次让他寒了心。

如今儿子出息了，给她买了大房子，每月按时打钱。那个她从来没正眼看过的儿媳妇，反倒给她塞红包、买补品。

她有什么脸问“复婚”？

“行。”张母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妈明白了。”

她切了点葱花，又说：“妈就是……就是觉得亏欠人家。”

“她不需要你亏欠。”张鑫说，“她就是想让我带绵绵回来，让你们看看孙女。别的，她什么都不图。”

张母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灶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张母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她背对着张鑫，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妈。”张鑫叫她。

“嗯？”

“面条好了。”

张母“嗯”了一声，拿碗开始捞面。捞完面，浇上卤子，又切了点黄瓜丝码上去。她端着碗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平复了。

“给绵绵端去吧。少搁点卤子，她小，别太咸。”

张鑫接过碗，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

“妈。”

“又咋了？”

“谢谢。”

张母愣了一下，然后挥挥手：“去去去，喂你闺女去。”

张鑫端着面出去的时候，绵绵正趴在张父腿上，听爷爷讲手机里那条鱼的来历。她看见张鑫手里的碗，立刻坐直了身子：“爸爸，面面！”

“来了。”张鑫坐到沙发上，把碗放在茶几上晾着，“小心烫。”

张父在旁边笑：“这小馋猫，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这么大点儿的时候，看见吃的也是这样，眼睛都放光。”

张鑫没接话，低头吹了吹面条，挑起一根试了试温度，才喂给绵绵。

绵绵张大嘴巴，“啊呜”一口吃进去，嚼了嚼，眼睛亮起来：“奶奶做的面面好吃！”

张母正好从厨房出来，听见这一句，眼圈又红了。她站在旁边看着，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好吃就多吃点。”她声音有点哽，“奶奶天天给你做。”

绵绵不知道大人的情绪，只顾着张嘴等下一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家人身上，暖融融的。

张父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儿子，你爸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对的事。但有一件做对了——当年让你娶茵茵。”

张鑫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又喂了绵绵一勺面。

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小马从厨房窗户探出头：“张总，舅舅舅妈他们到了！”

张母赶紧擦了擦眼角，往外走：“来了来了，我去迎迎。”

张父也站起来，拍了拍张鑫的肩膀，跟着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张鑫和绵绵。

绵绵吃完最后一口面，仰起脸看他：“爸爸，奶奶做的面面好吃，妈妈做的也好吃。”

张鑫拿纸巾给她擦嘴：“嗯，都好吃。”

“那爸爸，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呀？”

张鑫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等你下次放假。”他说，“爸爸再带你回来。”

绵绵开心地点点头，从他腿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往门口跑：“爷爷——奶奶——舅公舅婆来了吗？绵绵要去看——”

张鑫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进阳光里。

窗外传来热闹的说话声，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他把绵绵吃完的空碗收起来，站起来走向厨房。

碗要洗。

日子要继续过。

这样，就挺好。

月子里的反击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