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院子里停满了电动车和三轮车。舅舅舅妈、叔叔婶婶、还有几个远房亲戚都到了,热热闹闹挤了一屋子。
张母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煎炒烹炸的声音混着说笑声,从窗户飘出来。张鑫进去看了一眼,灶台上摆满了盘子:清蒸鲈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全是海鲜。
他转身出来,径直走向厨房旁边的小操作间。那是张母用来做面食的台子,这会儿没人。
“张鑫,你在这儿干啥呢?”
张鑫回头,是舅妈。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看见张鑫正从冰箱里拿鸡蛋。
“舅妈。”张鑫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我给绵绵单独做点吃的。”
舅妈愣了一下:“咋了?那么多菜不够她吃?”
“她海鲜过敏。”张鑫把鸡蛋磕进碗里,用筷子打散,“桌上那些菜她都不能碰,我给她炒个蛋炒饭,再烫点青菜。”
“哎呀,过敏?”舅妈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可不敢乱吃。我听说过敏厉害了要出人命的,可得小心。”
张鑫点点头,从冰箱里翻出早上剩的米饭。舅妈站在旁边没走,看他忙活,忽然叹了口气。
“你说这孩子,也是娇贵。”
张鑫手上动作没停:“不是娇贵,是体质问题。她妈也过敏,遗传。”
舅妈“哦”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又说:“对了,说起你媳妇……不是,说起茵茵,我正想问你呢。”
张鑫把锅烧热,倒油。
“你表弟,还有你表妹,不是都在海城上班吗?”舅妈往门口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些,“他俩今年一块儿跳槽去了茵茵的公司。一个做会计,一个做商务洽谈,干得挺好的。”
张鑫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他俩过年回来,跟我说,茵茵对他们可好了。”舅妈语气里带着感慨,“说工资开得比别家高,逢年过节还有福利。你表妹说,她刚去的时候租不到房子,茵茵还帮她找了中介,押金都是茵茵垫的。”
油烟滋滋响起来,张鑫把米饭倒进去,翻炒着。
舅妈在旁边看着,又说:“我跟你舅舅说,咱们家以前……唉,不说那些。反正茵茵这孩子,有心了。”
张鑫没接话,只是往锅里加了点盐。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管公司,也不容易。”舅妈自顾自说着,“你舅让我带句话给你——要是能复婚,就复了吧。这样的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张鑫把火调小,转身看着她。
“舅妈,复婚的事,不提了。”他的语气很平静,“我们现在这样挺好。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绵绵两边都有人疼,比什么都强。”
舅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小跑的声音。
“爸爸——爸爸——”
绵绵迈着小短腿冲进来,一把抱住张鑫的腿,仰起脸:“饿饿,要吃好吃哒!”
张鑫弯腰把她抱起来,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在院子里跑了多少圈。
“马上就好。”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蛋碎,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尝尝烫不烫?”
绵绵张嘴吃进去,嚼了嚼,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吃!”
舅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这孩子,长得真俊。跟茵茵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鑫把绵绵放下来,让她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自己继续炒饭。锅铲翻动间,米粒和蛋碎均匀地裹在一起,香气飘了满屋。
“爸爸,还要。”绵绵伸着小手。
“等一会儿,马上就好。”张鑫盛出一小碗,又烫了几片青菜摆在旁边。他蹲下来,舀起一勺吹了吹,“来,绵绵,张嘴。”
“啊——”绵绵张大嘴巴,一口吃进去,小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舅妈站在旁边看着,眼眶忽然有点热。她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天色。
“天快黑了。”她说,“我去叫你舅舅他们摆桌子,准备开饭。”
张鑫“嗯”了一声,继续喂绵绵。
厨房那头传来张母的大嗓门:“都别闲着,把菜端出去!老张,把那瓶酒开了,让你兄弟几个尝尝!”
院子里亮起了灯,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绵绵吃完最后一口,拍拍小肚子:“爸爸,饱饱。”
张鑫拿纸巾给她擦嘴:“饱了就去玩吧,别跑太远。”
绵绵从他腿上滑下来,刚跑出两步,又回头:“爸爸,舅公舅婆他们什么时候走呀?”
“吃完饭就走。”
“那他们明天还来吗?”
“不来了。”
绵绵点点头,又问:“那奶奶明天还给我做打卤面吗?”
张鑫忍不住笑了:“你自己去问奶奶。”
绵绵转身就跑,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奶奶——奶奶——”
张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收拾碗筷。
操作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说笑声。他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