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林野揣着两个热腾腾的肉包,一路往学校后山走去。晨光洒在肩头,空气里带着点凉意。他刚走到仓库附近,就瞧见沈砚蹲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正低头摆弄那台老旧的收音机。
林野“早啊。”林野故意踩着重步子靠近,鞋底压过枯叶,“咔嚓”一声脆响。
沈砚的手猛地一抖,螺丝刀险些脱手掉在地上。他迅速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掩饰的惊讶,但很快又被一层冷淡掩盖住。
沈砚“你来干什么?”
林野“路过。”林野晃了晃手中的肉包,热气还飘着香味,“买多了,分你一个?”
沈砚没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拧螺丝,声音闷得像堵了一团棉花:“不用。”
林野也不多劝,随手把一个肉包搁在旁边的石阶上,自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收音机坏了?”
沈砚的动作微微一顿,依旧没有回应。
林野索性凑过去瞄了一眼,只见机身外壳裂开一道缝隙,几根电线裸露在外,显然是摔得很严重。“天线歪了,还有这里的蓝线断了。”他指着其中一根断裂的电路,“我爸以前修过这种老款收音机,线路不算复杂。”
沈砚沈砚忽然抬起眼,目光里透着一丝警觉和期待:“你会修?”
林野“略懂。”林野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手,“不介意的话,我试试?”
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收音机,最终默默松开手,往旁边挪了些位置,算是默许。
林野盘腿坐下,接过收音机仔细端详,手指轻轻翻转机壳,然后捡起地上的螺丝刀。“得先把外壳拆开,看看里面的焊点有没有脱落。”他说着,动作虽不算娴熟,却格外专注,眉头微微蹙起,阳光斜洒在他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被映得分明。沈砚坐在一旁,默不作声,视线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林野“你看,这里的焊点松了。”林野用指尖点了点一个小小金属点,“还有这根线,断在接头处,需要重新焊接一下。”
沈砚没答话,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递过去。铁盒打开后,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卷细胶带、一小截焊锡和几根备用的电线,井然有序。
林野“工具准备得挺全啊。”林野挑了挑眉。
沈砚“我妈以前教过我一点。”沈砚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喜欢捣鼓这些东西。”
林野手上的动作稍稍停滞了一下。他想起沈砚画本里那个孤零零的人影,心里泛起些许异样,喉咙突然觉得有些干涩。
林野“阿姨……很厉害啊。”
沈砚“嗯。”沈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阶间的缝隙,“她走得早。”
空气瞬间沉寂下来,只剩下林野摆弄零件的轻微响动。过了好一会儿,林野将修好的收音机递了过去。
林野“试试?”
沈砚接过来时,指尖略微颤抖。他按下开关,起初传来的是“滋滋”的杂音,调整了旋钮后,一阵断断续续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出来,旋律轻柔而悠扬,如同月光洒在水面上般宁静。
虽然播放仍有卡顿,但音质已然清晰可闻。
沈砚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蒙尘的星星被拭去污垢,重焕光辉。他抬眼看向林野,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笑出来却又硬生生压制下去,只低声吐出一句:
沈砚“谢谢。”
这是沈砚第一次对林野说“谢谢”,语气虽轻,却字字清晰。
林野心中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既温暖又酸涩。他挠了挠头发
林野“小事,别放心上。”
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听着收音机里断续的琴声。沈砚将收音机稳稳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已经掉漆的外壳,眼神柔和得与平时判若两人。
沈砚“这是我妈留下的。”他忽然开口,语调低缓,似乎在对自己说话,“她说这台收音机陪她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让我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儿时,就听听里面的歌。”
林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沈砚“她走那年,我才十岁。”沈砚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我爸总是不在家,姑姑总跟我说,不能一直想着这些,要懂事。”
“懂事”这两个字从沈砚口中说出时,林野心头一颤。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沈砚总是冷冰冰的模样——他不过是把自己藏进了一层厚厚的壳里,不愿让人窥探到内里的柔软。
林野“我哥以前也被我妈念叨‘要懂事’。”林野忽然打破沉默,“那时候他总躲在房间里画画,我妈嫌他不务正业,后来他跑去学美术,现在在外地当老师,过得挺好。”
沈砚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林野“其实,偶尔不需要太懂事。”林野直视着他,语气认真,“有时候哭一场,或者把心里话说出来,并不是丢人的事。”
沈砚的睫毛微微颤抖,没有回应,却默默将收音机朝林野那边推了推,似乎是想与他共享这份微弱却珍贵的音乐。
那天下午,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仓库门口,没说太多话,但彼此之间却不再像以往那样隔着一层冰冷的距离。林野知道了沈砚热爱物理,是因为他母亲曾经是一名物理老师;而沈砚也了解到,林野打篮球并非为了耍帅,而是因为小时候哥哥常带他去球场玩乐。
夕阳西坠时,林野站起身准备离开,沈砚忽然唤住了他。
沈砚“林野。”
林野“嗯?”
沈砚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是一个小巧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片压得平整的银杏叶标本,叶脉纤细分明。
沈砚“这个,谢谢你修好了收音机。”
林野接过钥匙扣,发现叶片边缘略微卷曲,显然经过精心制作。
林野“挺好看的。”他把钥匙扣挂在书包拉链上,晃了晃,“谢礼我收下了。”
沈砚目送着那片银杏叶在书包上轻轻摇晃,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如初融的冰雪般温和。
沿着山路往下走时,林野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书包上的钥匙扣,心里甜丝丝的。他回头望向仓库的方向,沈砚仍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修好的收音机,夕阳拉长了他的身影。
林野忽然感觉,那座灰扑扑的仓库,似乎也没那么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