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前的教室还闹哄哄的,林野揣着个保温杯,几步跨到座位旁,把杯子往沈砚桌角一放。
林野“喏,温的。”他额角还带着跑出来的薄汗,“老店的豆浆,没放糖。”
沈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悬在物理练习册上空,没抬头
沈砚“不用。”
林野“拿着吧。”林野手撑着桌沿没挪窝,“我妈说空腹喝凉的对胃不好,你昨天不是老按肚子吗?”
沈砚猛地抬眼,睫毛上沾着点晨光,语气冷下来
沈砚“林野,你很闲?”
周围几道目光扫过来,带着好奇。林野脸上的笑僵了,手还搭在保温杯上,指尖有点发烫
林野“我就是……”
沈砚“我说不用。”
沈砚打断他,视线又落回练习册,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分说的距离感。
林野林野抿了抿唇,把保温杯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行,那我自己喝。”
他坐回座位时,椅子腿蹭地发出轻响。沈砚低头刷题,笔尖在纸上划了半天,却没留下一个完整的公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豆浆香,像小时候奶奶在煤炉上温的那种,温温的,带着豆子本身的清甜。
整整一堂早读课,他的余光总忍不住往那只蓝色保温杯上瞟。直到下课铃响,林野拿起杯子要喝,他才猛地收回视线,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样的拉锯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林野把豆浆放桌上时没说话,转身去交作业。等他回来,杯子空了,杯底还留着点豆渣。
林野愣了愣,偷偷抬眼,沈砚正低头翻书,耳根红得厉害。他摸了摸后脑勺,没忍住笑出了声。
变故出在周五的美术课。
老师让自由创作,沈砚趴在桌上画画,林野转着铅笔发呆。后排突然传来一阵推搡,赵鹏和人闹着玩,胳膊肘狠狠撞在沈砚的椅背上。
“啪嗒。”
一个黑色速写本从沈砚怀里滑出来,摔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
沈砚的脸瞬间白了。他几乎是扑过去捡,手指太急,反而把画纸捻得更乱。林野下意识弯腰帮忙,指尖刚触到一张画,就被沈砚猛地按住手背。
沈砚“别碰!”
沈砚的声音发颤,眼睛里全是惊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野僵住了。两人的手交叠着,沈砚的手很凉,指尖还在抖。透过散开的纸页,他瞥见画上是片灰蒙蒙的仓库,角落里缩着个小小的人影,背对着光,透着说不出的孤单。
赵鹏“对、对不起沈砚,我不是故意的。”赵鹏跑过来,挠着头道歉,“我跟他闹着玩呢……”
沈砚没理他,一把抢过画本抱在怀里,死死按住,指节泛白。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谁也看不清表情。
林野“不关你的事。”林野把赵鹏往后拉了拉,“你先回去。”
赵鹏愣了愣,见林野脸色沉下来,没敢多问,溜回了座位。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蝉鸣。沈砚还维持着抱画本的姿势,肩膀微微耸动。林野看着他,突然想起那天在香樟树下,他摸脖子的动作——那里好像挂着什么,和画本里的灰暗调子莫名呼应。
林野“那个……”林野声音放得很轻,“画得挺好的。”
沈砚猛地抬头,眼里有错愕,还有点被看穿的难堪。
林野“我没看清。”林野赶紧补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就看到点影子,感觉……挺有感觉的。”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没看清细节,但那份孤单,看得清清楚楚。
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把画本塞进桌肚,拉链拉得飞快。“与你无关。”他丢下这句话,起身往外走,步伐快得像在逃。
林野弯腰捡起最后一张散落的画纸——不是仓库,是一只手握着半块天蓝色橡皮擦,上面的小熊图案画得格外清晰。
是沈砚掉在操场上的那块。
林野把画纸折好放进笔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空座位上,他突然很想知道,画本里那个缩在角落的人影,是不是沈砚自己。
放学后,林野看到沈砚背着包往后山走。他犹豫了一下,悄悄跟了上去。
后山有座废弃仓库,是以前的器材室。林野看着沈砚推开门走进去,门没关严,留着条缝。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沈砚坐在角落的木箱上,手里拿着个旧收音机,机身掉了漆,天线歪歪扭扭。他把耳朵贴在收音机上,手指轻轻敲着木箱,动作轻得像在听什么珍宝。阳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块光斑,明明是暖的,却衬得影子更孤单。
林野看得入神,不小心碰掉了脚边的小石子。
沈砚“谁?”
沈砚猛地回头,眼里的惊慌还没褪去。
四目相对,空气像凝固了。沈砚手里的收音机“啪”地掉在地上。
林野“我……”
林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抿紧,捡起收音机抱在怀里,转身冲进仓库深处的阴影里,没再回头。
林野站在门口,望着那片晃动的阴影,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突然觉得,那只旧收音机,还有速写本里的画,一定藏着沈砚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而他,好像有点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