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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言说的动心

帝阙囚卿

自那夜咳嗽之后,沈昭的身子并未立刻痊愈,依旧偶有干咳,尤其是在深夜理政之后,咳意便会翻涌上来。沈卿月谨遵医嘱,日日为他调整药方,调理身子,言行举止愈发谨慎,除了诊病问药,绝不多言一句,不多看一眼,刻意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她怕流言,更怕自己心头那点不该有的异样情绪。

明明是君臣,明明他是帝王,明明他心中藏着旧人,沈卿月心中念着阿昭,可每次靠近他,每次为他诊脉,每次看到他孤寂的背影,她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慌乱。

这种情绪,让她不安,让她想要逃离。

沈昭将她的刻意疏远看在眼里,心底既心疼又无奈。他知道她在怕什么,怕宫中是非,怕身份悬殊,更怕她自己分不清心中的情绪。他不逼她,只是默默接受着她的照顾,偶尔用目光追随她的身影,把所有的深情与思念,都藏在帝王的威仪之下。

这日午后,暑气最盛,蝉鸣聒噪,窗外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打蔫,连风都懒得吹动。沈昭处理完一摞奏折,只觉得头昏脑涨,肺间又泛起痒意,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沈卿月正巧端着刚煎好的润肺汤进来,见他蹙眉咳嗽,脚步一顿,快步走到他身边,将汤碗放在案上,伸手便要为他诊脉。

她的动作自然又急切,全然忘了刻意保持的距离。

沈昭心头一暖,乖乖伸出手,任由她的指尖搭在自己的手腕上。她的手指纤细微凉,触在他脉搏上,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让他心头的燥热都消散了不少,此时此刻,与从前一般无二。

“陛下脉息平稳,只是依旧肺燥,这碗雪梨百合汤您趁热喝。”

沈卿月收回手,垂眸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沈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般轻颤,肌肤白皙,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粉,模样温顺又乖巧,和当年那个护在他身前的小阿姐,渐渐重合,他无数次回想过与沈卿月的一点一滴。

他喉结微动,轻声开口:“这几日,多亏了你日日照料。”

声音低沉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寻常男子的真诚。沈卿月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猛地顿住。眼前的沈昭,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冽威仪,眉眼温和,目光柔软,而最让她心头震撼的是,他的耳尖,竟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绯红,像被晚霞染过,青涩又腼腆。

那模样,那神态,那耳尖泛红的样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蝉鸣消失,暑气消散,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耳尖微红的男子,和她记忆里那个黏着她的少年。

沈卿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像?

那个在小院里,每次喝完药,都会红着耳尖,小声道谢的少年,和眼前这位九五之尊,重叠在了一起。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耳尖,看着他温柔的目光,一时间忘了言语,忘了君臣之礼,忘了所有的规矩与分寸。

沈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的红色更浓了几分,下意识地别开目光,却又忍不住重新看向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期待。

他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哪怕她还没有认出他的身份,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不会骗人。

他知道,沈卿月从不会忘记他,抛下他,也只是不愿他冒此风险。

沈卿月猛地回过神,慌忙收回目光,脸颊瞬间发烫,连忙垂首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陛下言重了,臣女只是尽本职之事,不敢当陛下道谢。”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方才那一瞬间的熟悉感,太过强烈,强烈到让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可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阿昭只是平凡少年,而他是新帝,是坐拥天下的君主,是心有旧人的帝王,怎么可能是阿昭。

沈卿月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指尖的颤抖,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昭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轻声道。

“即便为本分,朕也该谢你。这宫里,唯有你待朕,是真心的。”

这话一出,沈卿月的心头又是一紧。

他说,唯有她待他是真心的。

是因为他心中的旧人不在了,所以身边无人真心相待吗?

想到这里,她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为他感到心疼。

坐拥天下又如何,权倾朝野又如何,身边没有真心相待的人,终究是孤身一人。就像当年的阿昭,无父无母,只有她,如若是她不在,他便也是孤身一人,怜惜之情,悄然滋生,压过了方才的慌乱与疑惑。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了些许,语气带着医者的温和。

“陛下心系天下,百姓安康,朝臣辅佐,太后慈爱,身边从不缺真心相待之人。只是陛下素来内敛,不愿与人亲近罢了。”

沈昭看着她,轻轻摇头。

他想要的真心,从来只有她一个。

旁人万千真心,都不及她一分。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端起案上的雪梨百合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品清甜,是她亲手熬制的,每一口,都甜到心底。

沈卿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耳尖。那抹红色已经渐渐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可刚才那一瞬间的羞涩腼腆,却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位帝王,早已不是单纯的君臣之谊,不是单纯的医者对病患的照料。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在一次次的照顾与守护中,在那些不经意的熟悉感里,亲情般的牵挂,正在悄悄变质,慢慢滋生出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儿女情长。

她怕,却又无法控制。

等沈昭喝完汤,沈卿月收拾好碗筷,匆匆躬身告退,逃也似的离开了紫宸殿。走出殿门,晚风袭来,带着一丝凉意,吹醒了她发烫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底的波澜。

她靠在廊柱上,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如鼓,混乱不堪。

沈卿月努力告诫自己,他是帝王,他心有旧人,你们之间,只能是君臣,只能是医者与病患,绝不能有别的心思。

可方才他耳尖泛红的模样,他温柔道谢的声音,他孤寂的眼神,却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让她无法平静。

她不知道,紫宸殿内,沈昭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阿姐,或许你曾不知我对你的心意,但从此刻开始,你也能体会到倾慕一个人的滋味。

幸好,那个人是我。

我愿意等你认出我,等你放下所有顾虑,等你心甘情愿,走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