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寄卿月

她甩了甩头，把心头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压下去。不过是医者本分，不过是侍奉君主，不必多想。

药熬了整整一个时辰，沈卿月滤净药渣，将温热的药汁盛在白玉碗中，试了温度，确认不烫口，才端着药碗回到内殿。

沈昭依旧靠在榻上，脸色稍缓，却依旧苍白，见她进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沈卿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眸将药碗递到他面前。

“陛下，药熬好了，润肺止咳，您趁热喝下。”

沈昭没有伸手接，只是看着她。他想让她喂他，像当年一样。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低低的“有劳”。他抬手接过药碗，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沈卿月心头一颤，连忙收回手，站在一旁垂首而立。

药汁微苦，可沈昭却喝得无比安稳，仿佛这不是治病的苦药，而是世间最甜的蜜糖。这碗药，是他的阿姐亲手为他熬的，时隔数年，再次尝到这熟悉的味道，他眼眶微微发热。

一碗药饮尽，沈卿月接过空碗，又拿出随身带着的蜜饯——那是她习惯备着的，当年阿昭怕苦，每次喝完药都要含一颗，她便一直记着这个习惯，如今竟也下意识备在了身边。

“陛下，含一颗蜜饯压一压苦味。”

她将蜜饯递到他面前，语气自然。

沈昭看着那碟蜜饯，心脏狠狠一缩。

是他最爱的青梅蜜饯。

她还记得。

他没有说话，轻轻取了一颗含在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药的苦涩，也甜进了心底。

“夜深了，陛下好生歇息，臣女守在偏殿，若有不适，随时传唤。”

沈卿月收拾好碗筷，躬身行礼，准备退下。

沈昭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喝完药的温润。

“沈医女，今夜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女的本分。”

沈卿月垂首应答，没有回头，快步退进了偏殿。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沈昭靠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唇角，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阿姐，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幸好，你身边还有我。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

沈昭一直都知晓沈卿月的身份，自他登基那日，便从未想过松开沈卿月的手，他可以将沈卿月调到自己身边当差，期盼能与她有不一样的情愫。

偏殿内，沈卿月坐在软榻上，却毫无睡意。方才为沈昭拍背的触感，他咳嗽时脆弱的模样，还有那碗熟悉的药香，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

她总觉得，这位陛下身上，有某种让她莫名熟悉的气息。

可随即，她便自嘲地笑了。

阿昭不过是个流落民间的少年，怎么可能是九五之尊。是她太想念阿昭，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她握紧衣襟内那枚刻着“昭”字的玉佩，那是当年她离开时留下的唯一物件，她日日带在身上，念着他的平安。

至于紫宸殿里的帝王，他心有旧人，她守着阿昭，两不相干。

只是今夜，那颗向来平静的心，却莫名乱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