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陈澜从工位站起来,收拾东西。
“约会去?”隔壁的同事探头。
“嗯。”
“什么人啊?”
陈澜想了想:“高中同学。”
同事笑了:“高中同学追到北京来?有故事啊。”
陈澜没接话,拎起包下楼。
走出电梯的时候,手机响了。
“下来了吗?”党威的声音。
“刚到门口。”
“别出来。”
陈澜站住:“怎么了?”
“外面下雨了。”党威说,“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接你。”
陈澜还没说话,电话挂了。
她站在大堂里,看着外面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玻璃门上往下淌。
三分钟,党威从雨里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走吧。”他抖了抖头发上的水,“雨不大,走过去就行。”
陈澜看着他。
“你怎么不撑伞?”
“撑了。”党威把伞举起来,“就一把,给你撑。”
两个人走进雨里,党威把伞往她那边斜,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陈澜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淋着呢。”
“没事。”
“我有事。”
党威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陈澜没抬头,往前走。
走了一段,党威突然开口。
“陈澜。”
“嗯?”
“那封信,能现在看吗?”
陈澜偏头看他:“不是说好晚上吗?”
“我等不及。”党威说,“憋了十几年了。”
陈澜停下来,看着他。
党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递给她。
陈澜接过来,拆开。
信纸很薄,被雨天的潮气洇得有点软。她低头看,党威站在旁边,手举着伞,眼睛看着别处。
信不长,她很快就看完了。
抬起头,党威还在看别处。
“党威。”
“嗯?”
“你回头。”
党威转过来。
陈澜看着他,没说话。
雨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
“写的是真的?”陈澜问。
“真的。”
“那天你是故意迟到的?”
“嗯。”
“故意坐我后面?”
“嗯。”
“故意跟我借笔?”
“嗯。”
陈澜看着他。
“党威,你高中三年,跟我借了多少次笔?”
党威想了想:“三十七次。”
“你都记得?”
“记得。”
“为什么借那么多次?”
“因为你的笔好用。”党威说,“写完字有一股香味。”
陈澜愣住。
“后来我去超市找,找了好久。”党威说,“找到了,买了一盒。用了三年,毕业的时候还剩半盒。”
陈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
“那盒笔呢?”
“扔了。”党威说,“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陈澜没说话。
“后来我又买了一盒。”党威说。
“什么时候?”
“上个月。”他说,“在淘宝上搜了好久,终于找到同款的。”
陈澜抬起头。
“带了吗?”
“带了。”
党威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笔盒,递给她。
陈澜接过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十几支笔,蓝的,黑的,红的。
她抽出一支,在信封上划了一道。
淡淡的香味散开。
“是这种?”
“嗯。”
陈澜把笔收好,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
“走吧。”她说,“卤肉要凉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党威突然停下来。
“陈澜。”
“嗯?”
“我能牵你手吗?”
陈澜看着他。
党威站在那里,举着伞,眼睛里有光,也有怯。
“你说呢?”
党威没动。
陈澜伸出手,握住他的。
伞晃了一下,雨落在他们肩膀上。
党威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陈澜。”
“嗯?”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陈澜没说话,握紧了他的手。
雨继续下,他们继续走。
走到卤肉店门口,党威收了伞。
陈澜站在门廊下,看着他抖伞上的水。
“党威。”
“嗯?”
“以后别等了。”
党威抬起头。
陈澜看着他。
“有话就说,有事就做。”她说,“人这一辈子,没几个十几年。”
党威点点头。
“知道了。”
“进去吧。”陈澜推开门,“我饿了。”
党威跟在她后面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把雨声关在外面。
店里热气腾腾的,卤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陈澜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党威坐在她对面。
“点菜吗?”服务员过来。
陈澜看着党威。
党威看着她。
“点。”他说,“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