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端上两杯热茶,党威把其中一杯推到陈澜面前。
“你先点。”他说,“我不挑。”
陈澜接过菜单,随便翻了两页,报了几个菜名。服务员记下,走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一层雾气。
“党威。”
“嗯?”
“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帮助。”
党威愣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陈澜看着他:“我说真的。”
“我知道。”党威放下杯子,“但你别这么说。”
“为什么?”
“说得好像……”他顿了顿,“好像咱俩要散伙似的。”
陈澜笑了:“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陈澜想了想,没回答,反问他:“你知道我第一次对你印象深是什么时候吗?”
党威摇头。
“高二那年冬天。”陈澜说,“我发烧,趴在桌上,你从后面递过来一盒退烧药。”
党威想起来了:“那个啊……顺手的事。”
“不是顺手。”陈澜说,“那天上午我跟我妈吵架,没吃早饭,中午也没吃。你递药的时候,还塞了个面包。”
党威挠了挠头:“是吗?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陈澜说,“草莓味的,夹心。”
党威看着她。
“后来很多次。”陈澜说,“我值日的时候,你总是最后一个走,帮我倒垃圾。我数学考砸了,你假装自己也不会,拉着我一起问老师。我爸妈吵架那天,我在天台待到晚自习上课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瓶热牛奶。”
党威低下头,转着手里的杯子。
“你都记得。”
“嗯。”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澜没回答,反问他:“你知道为什么我每次都借你笔吗?”
党威抬起头。
“第一次是意外,你确实没带。”陈澜说,“第二次我就知道了,你不是没带,你是故意的。”
党威张了张嘴。
“但我没戳穿。”陈澜说,“因为我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然后呢?”
“然后你坚持了三年。”陈澜说,“三十七次。”
党威笑了,笑得有点傻。
“后来我去大学报到那天,”陈澜说,“在校门口看到一个人,背影特别像你。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心想,不会吧,他不会也报这儿了吧。走过去一看,不是。”
党威没说话。
“那会儿我才发现,”陈澜说,“我其实有点想你来着。”
菜上来了,卤肉、豆干、海带,一盘一盘摆上桌。
党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肉放进陈澜碗里。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毕业了,工作了。”陈澜说,“偶尔想起你,但也没联系。”
“为什么不联系?”
“不知道说什么。”陈澜说,“总不能说,喂,党威,我想你了。”
党威低头吃饭,没吭声。
吃了一会儿,陈澜突然问:“你怎么想起来北京?”
“工作。”党威说,“正好有个机会。”
“正好?”
党威顿了顿,放下筷子。
“好吧,不是正好。”他说,“我打听了,你在北京,我就来了。”
陈澜看着他。
“来之前我想,”党威说,“能找到你就找,找不到就当换个地方上班。结果运气好,真找到了。”
“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就想,”党威说,“怎么跟你说。想了好久,写了那封信。”
陈澜从口袋里把信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你写的那句话,”她说,“‘有件事憋了十几年,再不说就老了。’”
“嗯。”
“什么事?”
党威看着她:“你说呢?”
陈澜没说话,把信折好,放回口袋。
“党威。”
“嗯?”
“你刚才在雨里说,等了十几年。”
“嗯。”
“等到什么了?”
党威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等到你站在这儿,”他说,“听我说这些。”
陈澜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吃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党威。”
“嗯?”
“以后有什么话,直接说。”
“知道了。”
“别再借笔了。”
党威笑了:“好。”
“你那半盒笔,真扔了?”
“真扔了。”
“可惜了。”陈澜说,“留着就好了。”
党威看着她,顿了顿,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陈澜低头看,是一个旧笔盒,边角都磨毛了。
她拿起来,打开。
里面躺着七八支笔,蓝的,黑的,红的,用过的,笔杆上还有牙印。
“没扔?”她抬头。
“没舍得。”党威说,“骗你的。”
陈澜看着那些笔,一支一支拿出来看。
有一支笔杆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个草莓。
“这个还在?”
“嗯。”
“我找了好久。”陈澜说,“当时贴上去就没撕下来过。”
党威伸手,把那支笔拿过来,转了一圈,看着那个草莓贴纸。
“陈澜。”
“嗯?”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当年,”党威说,“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陈澜看着他。
党威等着。
窗外雨小了,淅淅沥沥的。
“你猜。”陈澜说。
党威愣住。
陈澜把那支笔拿回来,放进笔盒,盖上盖子,收进自己包里。
“吃饭吧。”她说,“凉了。”
党威看着她,没动。
陈澜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猜不出来就慢慢猜。”她说,“反正我们有很多时间。”
党威笑了,拿起筷子。
“好。”
两个人继续吃饭,窗外雨声渐小,店里热气腾腾。
吃着吃着,党威突然停下来。
“陈澜。”
“嗯?”
“我刚才那个问题,”他说,“你的意思是……”
陈澜看着他。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