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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清空了这个家11

第二天,我清空了这个家

“陈澜。”

“嗯?”

“我到了,在你楼下。”

陈澜从床上弹起来,抓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零五分。

“你不是说七点二十吗?”

“怕你跑。”党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下来吧,煎饼果子刚出锅,趁热吃。”

陈澜套上外套跑下楼,推开单元门,看见党威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哈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

“你几点起的?”她走过去,接过纸袋。

“六点。”党威说,“排队的人多,我怕赶不上。”

陈澜咬了一口煎饼果子,热腾腾的,脆皮在嘴里碎开。

“好吃吗?”

“嗯。”

党威看着她吃,嘴角翘着。

“你看什么?”

“看你吃东西。”他说,“周晓晓说你吃东西的时候会眯眼睛,像只猫。”

陈澜愣了一下,嚼着嘴里的东西,没说话。

“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写稿的时候喜欢咬笔帽,看剧的时候喜欢按进度条,难过的时候不说话,高兴的时候话很多。”

陈澜咽下去:“你怎么记得住这些?”

“想记就记住了。”党威说,“你那篇写胡同口的文章,我看了十几遍。”

“哪篇?”

“就那篇,写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说他串的不是山楂,是日子。”

陈澜看着他。

“你怎么看到的?”

“网上搜的。”党威说,“你的名字,翻了好多页,一篇一篇看。”

晨风吹过来,陈澜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走吧,送你上班。”

“你不上班?”

“请了半天假。”

“为什么?”

党威看着她:“想多看你一会儿。”

陈澜没说话,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党威突然停下来。

“陈澜。”

“嗯?”

“你那篇文章里写的那个老大爷,后来怎么样了?”

陈澜看着他。

“去年不在了。”她说,“我把他的故事写出来之后,很多人去买他的糖葫芦,他挺高兴的,多撑了两年。”

党威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你知道吗,”他说,“我那时候在工厂上班,下了夜班,坐在宿舍里看你写的文章,觉得外面的世界真大。”

“然后呢?”

“然后我想,我得出来。”他说,“不能一直在那儿待着。”

陈澜侧过头看他。

“所以你来了北京?”

“嗯。”党威说,“来了三年了。”

“怎么不联系我?”

党威没说话,走了几步才开口。

“怕你忙。”

陈澜停下来。

“党威。”

“嗯?”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党威愣住。

“周晓晓跟我说你来了北京,我以为你会找我。”陈澜说,“我等了一年,两年,三年,你都没来。”

“陈澜——”

“后来我想,算了,你大概是不想。”

党威站在那里,看着她。

“不是不想。”他说,“是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打扰你。”他说,“你写文章,出书,上节目,那么厉害。我呢?送外卖的。”

陈澜没说话。

“我想,等我有本事了,再去找你。”他说,“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算有本事。”

风把陈澜的头发吹起来,党威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疼吗?”

“什么?”

“等这么久。”他说,“疼吗?”

陈澜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猜。”

党威把手收回来,揣进兜里。

“我猜疼。”他说,“对不起。”

两个人站在路边,早高峰的人群从身边涌过,有人骑车按铃,有人打电话,有人跑着赶公交。

“走吧。”陈澜说,“再不走我要迟到了。”

党威点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公司楼下,陈澜停下来。

“到了。”

党威看了看那栋楼,玻璃幕墙反着光,门口人来人往。

“那你上去吧。”

“嗯。”

陈澜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党威。”

“嗯?”

“今天晚上,那封信带了吗?”

党威拍拍外套口袋。

“带了。”

陈澜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给我看看。”

党威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陈澜接过来,没有拆,就那样拿着。

“你写了什么?”

“写了那天为什么坐在你后面。”

“为什么?”

“因为第一排没人坐,我想离讲台近一点,好好学习。”

陈澜笑了:“骗人。”

“真的。”党威说,“后来发现,坐在你后面,看黑板得偏着头,脖子疼。”

“那你怎么不换座位?”

“换了。”党威说,“换到旁边了。”

陈澜愣住。

“你不知道吧?”党威说,“高二下学期,我换到你旁边了。你靠窗,我靠过道。”

陈澜看着他。

“后来我又换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坐你旁边,我老想跟你说话。”他说,“坐后面,能看着你就行。”

陈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党威。”

“嗯?”

“你傻不傻。”

“傻。”他说,“周晓晓骂了我十几年。”

陈澜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笑着看她。

“今天晚上吃什么?”

“卤肉。”他说,“你想吃的那家,我订了位置。”

“几点?”

“六点。”

“那你几点来接我?”

党威愣了一下。

“五点五十。”他说,“楼下等你。”

陈澜笑了。

“行。”

她把信封还给他。

“晚上给我。”

党威接过来,放回口袋。

“好。”

陈澜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党威还站在那里,手揣在兜里,看着她。

“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上去。”他说,“我看你上去就走。”

陈澜站在旋转门前,看着他。

党威冲她摆摆手。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看见他还站在那里,晨光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像一张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