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张桂源做的。
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母亲在旁边打下手,一边絮絮叨叨说陈奕恒这几天怎么不听话、不好好吃饭。
“发烧也不老实,非要下楼等快递,说给你买了东西。我说我去拿,他不干,非要自己等,结果又着凉了。”母亲叹气,“这孩子,从小就倔。”
张桂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给我买什么?”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不让我看。”母亲看他一眼,“你也是,这么久不回来,小恒天天念叨你。”
张桂源没接话。
菜做好了,他端上桌,去楼上叫陈奕恒。
推开门,陈奕恒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见他进来,立刻把手机放下。
“吃饭了。”
“好。”
陈奕恒掀开被子下床,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
张桂源僵了一下,想抽回来,陈奕恒却握得很紧。
“走啊。”陈奕恒回头看他,一脸无辜。
张桂源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下楼的时候,陈奕恒一直拉着他的手,手指还时不时在他掌心蹭一下。那点若有若无的触碰,让张桂源心里像有蚂蚁在爬。
餐桌上,母亲不停地给陈奕恒夹菜。
“多吃点,瘦成什么样了。”
陈奕恒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补身体。”
陈奕恒看了张桂源一眼,张桂源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吃完饭,陈奕恒说想去院子里走走。
“外面冷,”母亲说,“你刚好点,别又着凉了。”
“穿厚点就行。”陈奕恒看向张桂源,“哥陪我。”
张桂源想说不行,但对上他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
院子里有个小亭子,陈奕恒拉着张桂源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边,洒下一层清冷的光。
陈奕恒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成一团,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冷不冷?”张桂源问。
“不冷。”陈奕恒往他身边靠了靠,“有你在就不冷。”
张桂源心里一软,又有些发慌。
“小恒。”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陈奕恒沉默了一会儿。
“哥,”他抬起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躲我?”
张桂源心里咯噔一下。
“我没躲你。”
“你有。”陈奕恒说,“三个月前你突然跑掉,之后就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我发你十几条微信,你一条都不回。我给你打电话,你助理接的,说你忙。”
张桂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哥,”陈奕恒盯着他,“我做错什么了吗?”
那个眼神太委屈了,委屈得张桂源心里发疼。
“你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我?”
“我……”张桂源顿了顿,“工作忙,真的。”
陈奕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张桂源心里发毛。
“好吧,工作忙。”陈奕恒站起来,“回去吧,外面冷。”
他转身往回走,张桂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那天晚上,张桂源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陈奕恒那个笑。
那个笑不对。
太淡定了,太……了然了。
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凌晨两点,门被推开了。
张桂源猛地坐起来,看见一个身影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小恒?”
陈奕恒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过来,走到他床边,坐下。
“睡不着。”他说,“想和你睡。”
“什么?”张桂源还没反应过来,陈奕恒已经掀开被子钻了进来,躺在他身边。
“小恒!”张桂源声音都变了,“你回自己房间去!”
“不要。”陈奕恒侧过身,面对他,“小时候生病,你都是这样陪我的。”
“那是小时候!”
“我现在也生病。”
“你——”
“哥。”陈奕恒在黑暗中看着他,“你心跳好快。”
张桂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脏快跳出胸腔。
他想往后退,想下床,想逃离这个房间。可是陈奕恒的手伸过来,按在他胸口。
“别走。”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陪陪我。”
张桂源僵住了。
那只手贴在他心口,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不知道是陈奕恒在发烧,还是他自己在发烧。
“小恒……”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生病吗?”陈奕恒忽然问。
“什么?”
“因为你不在。”陈奕恒说,“你不在,我就不想好。”
张桂源心脏猛地一缩。
“你躲着我,我就一直生病。生病了,妈就会叫你回来。”陈奕恒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哥,你好狠心。”
“我……”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打电话给你,都想问你想不想我。可是我不敢问,我怕你说不想。”陈奕恒的手往上移,抚上他的脸,“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听说你要回来,会提前一天就开始高兴。可是你回来了也不看我,你就是在躲我。”
张桂源的眼眶发酸。
“对不起……”
“我不要你对不起。”陈奕恒凑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要你看着我。要你别躲。要你——”
他顿了一下。
“要我什么?”
陈奕恒没有回答。
他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只是唇贴着唇,没有更进一步。
张桂源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应该推开他。
他必须推开他。
可是他的手抬起来,却扣住了陈奕恒的后脑。
那个吻加深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等张桂源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奕恒已经跨坐在他身上,两个人都在喘。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陈奕恒脸上。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水光,嘴唇红肿,却弯着一个笑。
“哥,”他说,声音沙哑,“你完了。”
张桂源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他,在躲他,在为他好。
其实他只是在等。
等这个人来把他拖进深渊。
而现在,深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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