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番外（离别之后）

陈述后来常常想起那道光。

就是那天下午，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沈念身上的那道阳光。她躲开了，像被烫到一样，侧身缩进阴影里。那个动作陈述记得清清楚楚——太快了，快得像一种本能。

好像她真的很多年没有站在阳光里了。

陈述曾在档案室坐了一下午，把关于沈念的所有材料翻了出来。档案上的最后只有一行字：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陈述用指腹摸了摸那四个字，印刷体，油墨都褪色了。

她见过太多去向不明的人。有的是真找不着了，有的是不想让人找着。沈念属于第二种。

那天沈念从二楼跳下去，陈述听见那一声闷响，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

陈述后来站在窗户那儿看了很久。

想说沈念你真混蛋。想说你怎么就这么跳了。想说我还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想问，那三年你去了哪儿。也许是想说，其实我可以带你走的。也许只是想告诉她，那道光落下来的时候，自己看见了。

看见她躲开的样子。

看见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不是害怕。是太久没见过光的人，突然被照到时的本能反应。

陈述后来总做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个医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念身上。她没有躲，就那么坐着，微微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陈述坐在对面，想问很多事。

但在梦里她什么都没问，就那么看着沈念。

沈念忽然笑了一下，说：“队长，你看，我也能站在阳光里。”

然后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正是凌晨，天快亮了。陈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楼顶，酒瓶上凝的水珠。

风一吹，就滚落下来。

像眼泪。

她从来没见沈念哭过。

但见过她笑。就在她说完“区别只在于，死之前我还能不能做我自己”之后，她笑了一下。特别轻，特别淡，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

那个笑陈述想了很久。

后来终于想明白了。

那是认命的笑。

不是放弃了的那种认命。是早就知道结果，但还是想试试的那种认命。就像她说的，交出去是死，不交也是死。区别只在于，死之前，她还能不能做她自己。

后来，陈述常常回到那个医院。

当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时候。陈述想，如果那天沈念没躲，如果她就那么坐在光里，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会眯着眼睛吧。

像只晒太阳的猫。

陈述想走。

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但她在心里说了句话。

“沈念，你个混蛋。”

“下辈子，记得别躲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草还是绿的，阳光还是暖的。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陈述知道，有的光，照在一个人身上，就算她躲开了，也会留在看见的人心里。

一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