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沈念哑着嗓子叫陈述。
“嗯。”
“你刚才说那些话,”沈念的拇指还按在陈述后颈上,一下一下地摩挲,“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沈念想了想,笑了:“也是。你这个人,连撒谎都红耳朵。”
沈念就那么看着陈述,目光从上往下,从眉毛到鼻梁到嘴唇,一寸一寸地描,像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你知道我上次这么看人是什么时候吗?”沈念突然问。
“什么时候?”
“金三角。”她说,“在瞄准镜里看你的那半个月。”
陈述没说话。
“那半个月我什么事都没干,”她继续说,语气懒洋洋的,但眼底的光很认真,“就每天找地方架枪,看你出操,看你巡逻,看你跟那个军火贩子的人交火。有一次你受伤了,肩膀,被流弹擦了一下,你自己都没在意,但我看见了。”
“然后呢?”
“然后我回去做了个梦。”她弯起嘴角,“梦见你倒在我面前,我去救你,然后——”
沈念顿住了。
“然后什么?”
“然后你猜。”
陈述看着她。
沈念的耳朵尖红了。
陈述突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沈念问。
“笑你。”陈述说,“原来你也会红耳朵。”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瞪着陈述。
“那是因为伤口疼。”她闷声说。
“嗯。”
“真的。”
“嗯。”
“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陈述没回答,伸手把沈念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脸。她的脸也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一片淡淡的粉色。
陈述觉得这人特别好玩,二十六岁,国际通缉犯,杀过三十七个人,现在因为一句话红透了脸。
“沈念。”
“干嘛?”
“你这样挺好看的。”
沈念彻底不说话了。
就躺在那里,看着陈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队长。“
“嗯。”
“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但现在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沈念的声音很轻,“别丢下我一个人。”
陈述看着沈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这些年刀口舔血的疲惫,有独自穿行在黑暗里的孤独,有遇到陈述之后才敢冒出来的、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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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述没走。
病房里有一张陪护椅,拉开能变成一张窄床。陈述就躺在那上面,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听着沈念的呼吸声。
夜很深的时候,沈念开口了。
“队长。”
“嗯。”
“睡不着。”
“伤口疼?”
“不是。”她顿了顿,“你在旁边,睡不着。”
陈述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沈念又开口了。
“你过来。”
“干嘛?”
“过来。”
陈述坐起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沈念。她侧躺着,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盯着陈述。
陈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沈念往里面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
陈述顿了一下。
“就躺一会儿。”她说,“你身上有伤。”
沈念轻笑一声:“这话应该我说吧?”
陈述没动。
沈念就那么看着陈述,眼睛弯弯的,等着。
最后陈述还是躺下去了。
单人病房的床本来就窄,两个人挤在一起,几乎是贴着的。沈念的体温从旁边传过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她自己的气息。
她把头靠在陈述肩膀上。
“队长。”她轻声说。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她的声音闷在我肩窝里,“我记着了。”
陈述没回答。
窗外月光很亮。
沈念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陈述侧过头看沈念。睡着的时候沈念的眉头松开了,眉眼舒展,嘴唇微微张着,像个孩子。
然后陈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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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护士的尖叫声吵醒的。
“这这这——病人不能这样——陪护椅在那边——”
陈述睁开眼。
沈念正靠在陈述怀里,一条腿搭在陈述身上,脑袋埋在人家颈窝里,睡得正香,手攥着陈述的衣领。
门口站着两个护士,一个端着托盘,一个捂着嘴。
还有一个人站在她们后面。
陈述认识那个人。
政委。
陈述的直属领导。
空气凝固了三秒。
沈念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着陈述的视线往门口看。
然后她也凝固了。
政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了看陈述,看了看沈念,又看了看病房门上贴着的“在押人员”四个字。
“五分钟。”他说,“到我办公室。”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沈念先开口了。
“那个,”她干咳一声,“你领导?”
“嗯。”
“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嗯。”
“你惨了。”
陈述坐起来,低头看着沈念。
她躺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出来的红印子,但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你还笑?”陈述问。
“没笑。”沈念努力板着脸,“真的没笑。”
然后沈念破功了,笑得整个人蜷起来,笑得腰侧的伤口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完了,”她一边笑一边说,“战狼队长,一等功,在押人员床上被抓现行——你这辈子算是栽我手里了。”
陈述看着她。
沈念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起来。”陈述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去哪?”
“办公室。”
“我也去?”
“你等着。”陈述顿了顿,“等我回来。”
沈念躺在那里,看着陈述,眼睛弯弯的。
“行。”她说,“等你。”
陈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念一眼。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陈述就那么看着沈念,头发乱着,衣服皱着,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沈念。”
“嗯。”
“等我回来。”
沈念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述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陈述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沈念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陈述,我等你。”
陈述站在楼梯口,顿了两秒。
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