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穿堂而过,卷走了屋内片刻的闲谈嬉闹,也将远处广场传来的人声喧嚣轻轻送了进来。
李莲花牵着沐瑶的手,步履闲散,方才被方多病扯着快步赶路带出的微浅慌乱早已褪去。沐瑶步履轻柔,余光始终落在身侧人温润清浅的侧颜上,眼底藏着几分柔和的暖意。紧随其后的笛飞声一身素色劲装,玄色面具覆面,只露一双冷冽沉凝的眼眸,周身气场生人勿近,沉默地跟在三人身后,自带一股凛然锋芒。
方多病走在最前,少年心性藏不住,脚步轻快,嘴里还不忘回头叮嘱。
“待会儿赏剑大会正式开场,规矩繁多,你们只管跟着我,别乱走乱动。今日江湖各派高手齐聚于此,半数人都是冲着少师剑来的,场面怕是比往年热闹数倍,也混乱数倍。”
几人穿过曲折回廊,走出僻静小院,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的百川院演武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四方武林人士齐聚此处,青衫剑客、布衣武夫、名门弟子、隐世散客林立,衣袂翻飞,佩剑琳琅,人声鼎沸却不显嘈杂,人人眼底都凝着期待,目光齐齐紧锁高台之上。
高台肃穆庄重,案几整齐排布,两侧立着百川院精锐弟子,身姿挺拔、神色凛然,气场十足。纪汉佛、石水、白江鹤三位院主端坐主位,神色端严,执掌今日大典。
广场中央空出极大一片空地,专为展剑所用,万众瞩目,万众屏息。
四人寻了一处不挤不偏的边角位置站定,恰好能将高台动静尽收眼底,又不至于深陷人群中央,惹来过多注目。
方才屋内一场拌嘴被李莲花及时制止,此刻笛飞声依旧面色冷淡,目光沉沉落在高台,似是对周遭热闹全然不屑,唯独萦绕心头的,唯有那柄沉寂十年的少师剑。
方多病想起方才争执,依旧有些耿耿于怀,悄悄挪到笛飞声身侧,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较真。
“我警告你,待会儿当着各派长辈的面,可不许再胡言乱语。我师父当年纵横江湖,所向披靡,东海一战世人皆知凶险莫测,胜负从来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定论的。”
笛飞声眸色未动,语气冷硬笃定,没有半分退让:“武道胜负,唯分输赢,不分虚名。当年海域茫茫,风浪滔天,招式起落分毫之差,结局早已注定,何须旁人粉饰。”
“你——”方多病瞬间被噎得语塞,正要上前再理论几句。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
李莲花侧首看来,眉眼弯弯,笑意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安抚:“好了,别争了。十年旧话,翻来覆去争辩不休,最是无趣。大会要开始了,静心看着便是。”
他指尖力道轻柔,却稳稳按住了方多病躁动的动作。
方多病悻悻撇嘴,终究是忌惮李莲花,又想起方才对方分糖的情分,只能不甘地哼了一声,收敛了争辩的心思,转头望向高台。
沐瑶静静立在李莲花身侧,指尖轻轻贴着他的衣袖,细微的触碰便能让人安心。她轻声低语,唯有两人能闻:“方才看画像,你神色淡淡,可我瞧着,你心里未必真的全然不在意。”
李莲花眸底微光轻轻一晃,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快得如同清风掠水,转瞬无痕。他侧头看向沐瑶,笑意温柔依旧,浅淡无害:“不过是一幅旧画像,故人旧影,早已前尘过往。我如今只是闲游江湖的李莲花,有你相伴,足矣,那些过往,早已无关紧要。”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的纪汉佛缓缓起身。
他一身规整院主服饰,身姿挺拔,声线沉稳有力,以内力裹音,清晰传遍整座广场,压下了所有细碎的人声。
“诸位江湖同道,今日齐聚百川院,共赴十年一度赏剑大会,只为一睹尘封神兵,共忆武林初心。世人皆知,四顾门门主李相夷佩剑少师,随门主沉寂东海整整十载,销声匿迹,无人寻得踪迹。”
纪汉佛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神色郑重,字字铿锵。
“今日少师得以重见天日,绝非一人之功。承蒙天下江湖同道多方寻访、鼎力相助,更幸得两位故人,数年如一日奔走四方,踏遍山海,不离不弃,终寻得此剑。”
言罢,他抬手侧身,郑重指向身侧的两道身影。
众人目光齐齐聚焦而去,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只见乔婉娩一袭素雅白裙,身姿清雅温婉,眉眼淡然沉静,岁月未曾磨去她的温婉风骨,反倒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从容淡然。她身侧的肖紫衿一身青衫利落,身姿端稳,眉眼间带着护持之意,静静伴在旁侧,气度俨然。
台下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方多病恍然点头,低声感慨:“原来真是乔婉娩姐姐和肖紫衿大侠,耗费数年心力,寻回了师父的少师剑。”
石水坐在侧位,目光淡淡扫过并肩而立的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清冷的看透,轻声对身侧白江鹤道:“肖紫衿如今待婉娩姑娘,这般明目张胆的护持、这般倾力相助,倒是半点都不避讳旁人目光了。”
白江鹤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温和通透:“老四,十年光阴辗转,再深的执念、再拗的性情,也该慢慢磨平了。世间情爱纠葛、恩怨牵绊,本就无绝对对错,如今这般圆满,已是难得。”
高台之上,乔婉娩缓步上前一步,素声轻启,音色清润温柔,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稳稳落于众人耳畔。
“少师是相夷毕生佩剑,寸步不离,承载的不仅是他的武道锋芒,更是他一生护守武林、惩恶扬善的初心。十载寻觅,一朝得见,于我而言,亦是一桩心头大愿。”
她目光远眺,望向茫茫天际,似是透过浮云山海,望见了当年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门主。眼底掠过浅浅怅然,却无半分哀怨,唯有赤诚坦荡。
“今日少师归世,重现江湖。我愿天下武林中人,皆能不忘武道本心,坚守正义,以武护民,以心守世,圆相夷当年未竟之愿,护这江湖岁岁太平,生生安宁。”
字字恳切,句句真心,落于广场之上,落于每个人心底。
台下众人闻言,纷纷动容,默然颔首,心中皆生敬佩之意。
立在人群边角的李莲花,目光静静凝在高台之上的乔婉娩,神色平和无波,无喜无悲,不见唏嘘,亦不见感慨。
十年前的爱恨纠葛、年少情长、恩怨牵绊,于如今的他而言,早已是隔世云烟。
身旁的笛飞声眸光微沉,面具下的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冷冽,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漠,低声道:“我从前尚且以为,乔婉娩是你心尖之人,是你毕生牵挂。”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尘封的过往。
李莲花缓缓收回望向高台的目光,转头看向身侧温婉伫立的沐瑶,眼底瞬间浸满温柔暖意,澄澈坦荡,毫无半分遮掩。
他语气轻柔,却字字坚定,清晰应答:“乔姑娘从来只属于她自己,有她自己的执念,自己的善意,自己的人生,从不是任何人的附属,更不是谁的所有物。”
话音停顿,他微微侧头,目光牢牢落在沐瑶眉眼之间,暖意融融。
“至于我,过往万般皆为虚妄,前尘旧梦早已散尽。我如今身边,唯有瑶瑶,心中亦唯有瑶瑶。此生相伴,岁岁相守,足矣。”
沐瑶闻言,心头一暖,眉眼弯弯,静静回望于他。万千喧嚣、满堂繁华、十年旧影,皆成背景,眼底唯独剩下眼前这一人温柔模样。
就在此时,高台中央,覆盖在紫檀剑盒上的素色锦布,被百川院弟子缓缓掀开。
一抹清冷凌厉的剑光,骤然破盒而出!
沉寂十年的少师剑,终于现世,锋芒初鸣,撼动整座江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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