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红烛归城生杀令，一语寒天镇满堂

监牢之内昏暗潮湿，压抑的氛围死死笼罩着每一个人。

方多病别过脸，不再与李莲花置气，快步走到鹤行镖局总镖头程云鹤身前，沉声追问：“程总镖头，你此番押送的官镖，从头到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实说来。”

程云鹤满脸愁苦，又满心费解，连连叹气：“我如今也是一头雾水，全然摸不透其中蹊跷。这趟本是北山矿场送往京城的官黄玉，封箱钉板之时，所有镖师、随从全都亲眼见证，绝无差错。”

身旁一众镖师纷纷附和点头：“没错！全程未曾离过我们视线半分！”

“谁能料到，一路安稳押运，好好的官玉，竟凭空变成了玉城二小姐的尸首！”

小二在一旁听得又怕又怒，忍不住呛声：“说到底，还不是你们私下偷运私镖惹出来的滔天祸事！如今闹出人命，简直是要害我们所有人跟着陪葬！”

“哎！你可别血口喷人！”程云鹤瞬间急了，连忙辩解，“那具入箱的人头尸首，当初是做过驱邪法事的，本以为稳妥无碍，谁能料到生出这般惊天变故！”

小二慌得失了分寸，喃喃后怕：“做法又有什么用？今年中元节本就邪性，玉城摆明了要迁怒所有人，我们今晚怕是一个都活不成！”

方多病眉头紧锁，抓着关键不放，再度追问：“私镖之事，仔细说清楚。究竟是什么来路，让你铤而走险违规运尸？”

程云鹤面露愧色，低声道出实情：“就是押送官玉的当日，有个神秘人暗中寻上我，出价百两白银，托我顺路私运一具尸首。对方说死者是劫取官银的凶徒，获罪斩首，家人只求一副全尸入土为安。我一时财迷心窍，心存侥幸，便应下了这桩私活。”

方多病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客栈掌柜：“掌柜的，小棉客栈近日可有任何异常怪事？”

掌柜连连摇头，又慌忙补了一句：“往日年年中元，小店都会请法师设坛驱邪，唯独今年诸事繁杂，未曾做法。如今想来，定是因此冲撞阴邪，才惹出这等灭顶祸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恐慌彻底蔓延开来。

“根本不是人为！就是闹鬼了！”一名客人吓得声音发颤，“昨夜那满地血脚印凭空出现，直直通二楼，绝非人力可为！”

程云鹤手下镖师更是满脸惊疑：“除了鬼魅作祟，谁能悄无声息杀死二小姐，还能将人严丝合缝装进我们层层封钉、全程看守的镖箱之中？此事根本无解！”

方多病纵然自诩不信鬼神，此刻也心头疑云重重，蹙眉沉吟：“的确蹊跷。玉秋霜何时遇害、何时移尸、何时入箱，全程无人察觉，毫无痕迹……太过诡异。”

一直静静靠在一旁、听尽所有说辞的李莲花，此刻缓缓开口，语气清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通透：

“听你们这般说来，倒真是像极了鬼魅所为。只不过，这鬼，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想保全玉二小姐的尸身。”

话音刚落，方多病骤然转头，目光直直锁定李莲花，眼底满是审视与怀疑。

一旁的沐瑶瞬间警觉，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挡在李莲花身前，抬手按住腰间剑柄，身姿紧绷，俨然一副护崽模样，将他严严实护在身后，戒备地盯着方多病。

方多病看着这一护一稳的模样，刚要开口辩驳，只吐出一个“你”字，目光却骤然被大牢入口的动静吸引，下意识转头望去。

幽暗牢门之外，脚步声整齐沉重，一众黑衣劲装护卫鱼贯而入，气场凛冽、煞气逼人，瞬间压满整座监牢。

为首的护卫面色冷峻，高声传令：“二小姐停灵之所意外失火，尸身受损！夫人已然归城，怒火滔天！奉夫人之命，所有涉案之人，即刻带出大牢，到庭候审！”

身后一众护卫齐声应和，声震四壁：“是！”

无人敢违逆半分，满堂众人尽数被押解起身，踉跄着走出阴暗监牢，被带到一处开阔肃穆的庭院之中。

天光微凉，庭院死寂。

程云鹤目光扫过地面，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血！地上怎么会有血迹？！哪里来的血？！”

满地零星暗红血迹，散落庭院各处，触目惊心。

李莲花垂眸淡淡扫视，语气平静道出真相：“这些血迹，应当是看守灵堂的玉城护卫所留。”

方多病心头一震：“看守护卫？他们怎会流血殒命？！”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威严、不带半分温度的女声，缓缓自廊下传来，压得满堂鸦雀无声。

“看守灵堂、护主不力。”

一道华贵身影缓步走出，锦衣雍容，眉眼绝美，却覆着一层彻骨寒意，正是玉城真正掌权之人——玉红烛。

她目光淡漠扫过满地血迹，语气平静却字字杀伐：“本命他们死守灵堂，护住舍妹尸身。可他们疏忽懈怠，不慎打翻火烛，致使灵堂失火、秋霜尸身损毁。”

“我令他们自尽谢罪，已是格外慈悲。”

方多病瞬间心头怒火翻涌，上前一步沉声质问：“你便是玉城夫人？人命关天！案情尚未查清、是非尚未分明，你怎能不问缘由，轻易斩杀麾下护卫性命？！”

玉红烛眸光冷冽扫向他，眼底无半分波澜，语气傲慢又决绝：

“玉城家奴，生死荣辱，皆系我手。轮不到外人置喙。”

“护主无能、职守尽失，便是废物。我玉城，从不留无用废物。”

这番杀伐果断的话语，彻底震住了满堂百姓。

众人瞬间慌作一团，纷纷跪地求饶，争先恐后辩解。

“夫人饶命！二小姐遇害与我等无关啊！”

“皆是恶鬼作祟！绝非我等人为！”

“我等只是路过留宿，皆是无辜之人！只求夫人明察！”

此起彼伏的求饶辩解声杂乱不休。

玉红烛冷眼俯瞰慌乱众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缓缓开口，字字诛心：

“人人都说是鬼害人。”

“那你们倒是说说，夜夜所见、人人所惧的恶鬼，究竟是何模样？”

满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觑，张口结舌，无人能答。

昨夜人人惶恐喊鬼，可细细回想，竟无一人说得清恶鬼身形样貌。

众人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再也说不出半句完整说辞。

李莲花与沐瑶对视一眼，眼底皆藏深意，默契沉默不语，静静看着这场杀鸡儆猴的戏码。

玉红烛看着众人慌乱失语的模样，笑意更冷，缓缓出声：

“记不清模样？还是……根本就没有鬼？”

她缓步上前，气场压迫众生，淡淡垂眸：“我听闻，濒死之人，最是能见鬼魅阴邪。”

“你们既然人人撞鬼、人人见邪，想来皆是离死不远。”

“既然记不清，那我便帮你们，好好回想一番。”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侧待命的黑衣护卫齐齐拔剑出鞘！

寒光凛冽，剑锋齐刷刷对准跪地众人，锋芒逼人！

冰冷的剑气笼罩全场，满堂百姓、镖师、客栈众人瞬间吓得浑身发抖，抱团蜷缩在一起，瑟瑟不敢抬头。

方多病瞳孔骤缩，心头大骇，厉声怒斥：“你疯了！！”

庭院之内，杀气滔天。

玉红烛立在满堂寒刃中央，眉眼绝美，却心如寒冰，手握一城生杀，欲以绝境逼出所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