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楼前晨起风温柔，一饭一暖是人间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轻笼莲花楼檐角。

木屋门外青石阶上，早早就坐了一道清瘦身影。

李莲花一身素色布衣，闲适靠着廊柱，膝边懒洋洋卧着一只蓬松大黄狗，毛色光亮，温顺乖巧，正耷拉着耳朵闭目晒太阳。

屋内脚步声轻响，沐瑶推开门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那一人一狗的温柔光景。

她心头瞬间软成一片。

她自然认得，这就是李莲花养在楼里、时常不见踪影，被他取名狐狸精的大黄狗。

“早哇，花花。”沐瑶眉眼弯弯，语气清甜。

李莲花闻声抬眸，眼底漾着浅浅暖意，应声回道：“早。”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大黄狗的脑袋，随口介绍：“这是我养的，叫狐狸精。”

“啊啊——好可爱！”

沐瑶眼睛一亮，几步蹲下身，温柔招手：“狐狸精，快到姐姐这里来。”

大黄狗乖巧得很，立刻摇着尾巴蹭到她手边撒娇。

“桌上我买了早点，趁热吃点吧。”李莲花淡淡开口。

“好。”

沐瑶应声起身，吃完早饭才回头对他说道：“花花，我今日要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吃饭。”

“好。”李莲花点头，眉眼柔和，“早点回来。我今日翻了翻我师父留下来的菜谱，晚上我做饭给你吃。”

沐瑶心头一甜，笑意更浓：“好，我一定早早回来。”

简单叮嘱过后，沐瑶收拾一番，便转身踏出莲花楼，渐行渐远。

李莲花立在门前，静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温柔一点点敛去，藏起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惶然。

这些年他孤身惯了，见过太多人来人往、来去无踪。

起初，他是怕的。

怕沐瑶也像世间旁人一样，走着走着，就不回来了。

直到耳边还回荡着她那句软软的“晚上回来吃饭”，那颗常年漂泊、孤冷无依的心，才轻轻落定，安稳下来。

……

走远的林间小道上，沐瑶边走边在心底轻声唤道。

【系统，系统。】

【宿主，我在。】

【我现在有主线任务吗？还是需要到达指定地点才能激活、解锁李莲花的解毒方法？】

系统机械音平稳响起：

【宿主无需着急，抵达对应剧情地点后，任务会自动解锁开启，解毒权限也会逐步开放。】

【好吧。】

【宿主今日打算外出做什么？】

沐瑶脚步不停，眼底带着认真的温柔执念。

【我要先去把门主令牌赎回来，等时机合适，再悄悄交还给花花。另外，再买些上好柔软的布料，给他做几身舒服的新衣，再挑几支温润简单的玉簪。他常年素衣简行，该好好待自己。】

她不求回报，不问结局。

只要他岁岁平安、身无苦痛，便足矣。

一路采买、辗转街市，将布料、簪子、一应物件尽数备好，天色已然渐近昏沉。

沐瑶不敢多耽搁，趁着天黑前，提着满满大包小包，快步折返莲花楼。

刚走近小楼，远远便闻到一阵阵温软饭菜香气，袅袅炊烟从楼顶缓缓升起。

庭院里，李莲花正系着素色围裙，站在灶台前，一边低头看着锅里，一边轻声碎碎念叨。

“盐少许……三许……三、三许盐……”

笨拙又认真的模样，温柔得不像话。

“哇，花花，你在做什么饭呀，好香！”

沐瑶提着东西走近，眉眼含笑。

李莲花回头看见她归来，眼底瞬间亮起暖意：“回来了。买了这么多东西，都是什么？”

“不告诉你，秘密。”

沐瑶俏皮一笑，提着大包小包快步进屋放好，回头探出脑袋：“我放好东西啦，等会儿就出来吃饭！”

“知道了。”

李莲花应声，转身端了一碗刚出锅的碎肉杂粮，放到院中小石桌上，轻声唤道：“狐狸精，饿了吧？来，吃饭了。”

大黄狗立刻摇尾跑来，乖乖低头进食。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少年声音自院外传来，伴着轻微酒壶摇晃的声响。

“哟，这就是狐狸精？果然可爱。”

方多病提着一壶好酒，大步踏入院中，目光落在大黄狗身上，随即凑近灶台边嗅了嗅，忍不住轻笑一声：“没想到李莲花，你不仅是个半吊子大夫，还是个没天赋的厨子。”

他转头环顾莲花楼小院，看见边角开辟出来的一方小菜地，好奇挑眉：“这是什么？你还在这里种菜？”

李莲花一边摘着新鲜青菜，语气淡淡：“我若没记错，灵山一案过后，咱们已经两清了。”

“就算两清，有些事也得当面问清楚！”方多病顺势坐下，盯着他，“你老实说，你为何要偷风火堂的剑谱？”

李莲花动作未停，从容解释：“那本剑谱本是河南施家旧物，早些年被风火堂强抢霸占。我只是托妙手空空花重金取回原主之物，算不上偷。”

“那你为何要掺和此事？”

“妙手空空帮过我一个小忙。”李莲花淡淡垂眸，“当年我旧疾心悸难熬，他夜入我小楼，无意间反倒喂我一剂对症良药。人情在世，欠了总要还。”

方多病闻言微怔，啧啧两声：“看不出来，你倒是有恩必报。”

“我本想偷懒赖账。”李莲花淡淡抬眼，语气坦然，“奈何他转头就把我行踪卖给了风火堂，我不还也得还。”

他摘好菜，起身往屋里走，回头瞥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难不成打算留下来蹭晚饭？”

方多病厚着脸皮紧随其后，跟着进屋：“好歹昨日灵山一案我也算帮了你，我酒都带来了，你不得留我吃顿饭？”

屋内，沐瑶刚刚收拾完毕下楼，看见不请自来的少年，瞬间没好气：“喂，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我为何不能来？”方多病挑眉。

“不能。”沐瑶干脆利落。

方多病一时语塞，索性厚脸皮落座：“那我就不客气了！”

沐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理他，乖乖坐好等吃饭。

“话真多。”

“哎你——”

“吃饭。”李莲花淡淡开口。

两人瞬间闭声，安静落座。

饭桌之上，菜肴热气腾腾。

方多病吃了两口，便忍不住开始点评：“你这块上好牛肉，怎么放这么重的胡椒？好好的肉质都被辣味盖过，破坏口感。”

沐瑶抬眼，淡淡回怼：“我就喜欢胡椒重的牛肉。”

方多病不死心，指着盘中藜蒿：“还有这藜蒿，本就吃的清淡鲜香，下次做饭可以配几片腊肉，腊香衬清鲜，才是绝味。”

“我就喜欢清清淡淡的。”

沐瑶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

方多病又指栗子炖鸡：“这鸡汤带着一丝腥气，下次要用高汤吊底，才能彻底去腥提鲜。”

沐瑶直接放下筷子，看向他：“我方才吃着很香。还有方多病，没人教过你，去别人家里吃饭，最忌挑三拣四？不请自来，还挑剔主人家手艺？让你吃就已经不错了。”

“哎你这人——”

方多病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转头看向李莲花，试图挽回面子：“李莲花，你要是喜欢做饭，下次我教你，我可是行家。”

“不必麻烦。”李莲花淡淡婉拒。

方多病垮着脸，小声委屈：“大哥，你别这么冷漠行不行？你可是我方多病行走江湖，第一个真心认的朋友。”

李莲花淡淡看他一眼：“然后呢？与我何干？”

方多病叹了口气，难得认真开口：“不瞒你说，我是从家里逃婚出来的。我爹想让我接手商事家业，可我不喜庙堂经商、拘束名利，比起繁华人世勾心斗角，我更爱江湖洒脱自在。”

他抬眸看向二人，眼神带着几分少年赤诚与无奈：“百川院规定，我必须破够三件大案，才能正式入册成为刑探。灵山一案算一件，我还差两件。”

沐瑶挑眉：“又是百川院，百川院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执着？”

方多病眼神微黯，转瞬又燃起光亮，认真看向李莲花：

“你看，灵山一案，你保全神医名声，灵山派保全体面，唯独我，功绩堪堪擦边，还差案子入册。”

他目光灼灼，真诚提议：“不如我们合作！你心思缜密、智计无双，这位姑娘武功高强、出手利落，我也懂百川院规矩。咱们三人结伴，一起行侠仗义、破尽江湖悬案，钱财我全包，你看如何？”

李莲花抬眸，淡淡反问：“你有钱？”

方多病一噎：“我……”

“你都穷到天天来我小楼蹭饭。”李莲花语气清淡，却字字扎心，“再者，我对行侠仗义、江湖风波，毫无兴趣。”

他抬眼看向身侧安静温柔的沐瑶，眼底盛满安稳温柔，字字真心：

“江湖风波恶，楼里莲花清。我此生最大所愿，不过是和瑶瑶安稳度日、游山玩水。刀尖舔血的江湖路，不适合我，更不适合她。”

方多病看着他淡然无争的模样，一时语塞，满心游说之词，尽数堵在喉间，只憋出一句：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