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心事藏隐讳，疑云落心头

破门的声响打破房间里凝滞的空气，方多病目光死死落在地上血泊里朴二黄的尸首，眉头骤然拧成一团，快步跨进屋内，视线来回扫过持剑的沐瑶与脖颈处还留有一道浅浅勒痕的李莲花。

方才一路赶路，他满心盘算着将朴二黄押送百川院审讯，撬开更多关于金鸳盟残存势力的线索，万万没想抵达之后，犯人已然殒命。

“怎么回事？好好一个人，转眼便没了性命。”方多病的语调裹挟几分沉郁，目光落向沐瑶手中那柄尚且沾着血迹的长剑，“这一剑，是你刺的？”

沐瑶下意识垂落手臂，将长剑微微偏开，眉宇间还残留着方才出手救人的慌乱，她侧头瞥了一眼身侧气息尚且不稳的李莲花，坦然开口：“方才朴二黄挣断铁链锁住花花脖颈，存心要取他性命，我情急之下拔剑相救，谁料机缘错位，这一剑径直刺入他心口。我本意只求逼退凶徒，并未想要了结他的性命。”

李莲花抬手轻轻摩挲颈间泛红的勒痕，方才朴二黄那句戳破自己真实身份的话语依旧盘旋在耳畔，心底心绪纷乱。他面上却照旧挂着一贯散漫淡然的笑意，冲淡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

“此事怪不得沐瑶，朴二黄已然深陷绝境，自知被押往百川院难逃重刑，索性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发难，本就存了拼死一搏的念头，这场祸端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取灭亡。”

方多病目光狐疑地打量李莲花脖颈的伤痕，方才隔着门外隐约捕捉到几声零碎对话，可距离太远，分辨不清谈话内容，一桩疑念悄然在心底生根。自打初见之时，他便笃定李莲花绝不只是一介闲散游医，方才朴二黄骤然暴走行凶，难保不是戳穿了什么隐秘旧事。

“偏偏凑巧在我们赶来之前动手发难，未免太过蹊跷。”方多病缓步走到尸体身旁，蹲下身查看伤口，又瞥向断裂在地的粗铁链，“这锁链乃是灵山派特制镣铐，寻常江湖好手想要徒手崩开都绝非易事，朴二黄身陷囹圄许久，气力损耗大半，凭什么能够轻易挣断？”

沐瑶心神不由得一紧，方才朴二黄凑近李莲花耳边所说的那番挑拨之言她并未听清，可她能察觉出来，那恶徒临终前刻意说着什么，想要离间自己与李莲花。她悄悄侧目望向身旁的李莲花，心底泛起一丝浅浅忐忑，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和系统此前的对话。

她清楚李莲花便是昔日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可这份秘密是自己深埋心底的一桩心事，她不愿由旁人之口将这件往事摊开，让李莲花被迫揭开过往伤疤。

李莲花神色不动，从容接话：“此人本就是金鸳盟麾下奔雷手辛雷，一身外功底蕴扎根多年，纵然被困数日，爆发潜能扯断铁链并不算怪事。方小兄弟不必事事疑心于我，如今人已经离世，线索反倒就此断掉，想来你心里才是最为懊恼。”

这话恰好戳中方多病的心思，他蹙着眉头站起身，满心惋惜没能从朴二黄口中撬出单孤刀与金鸳盟余孽的消息。

“白白错失一条追查多年的线索。”方多病叹了口气，随即目光锐利地锁定李莲花，“方才我在外隐约听见朴二黄同你交谈许久，他临死之前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李莲花眸光微微一晃，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晦暗，淡淡摇头：“不过是不甘心认罪，满口怨怼牢骚，没什么值得一提的话语。”

他刻意遮掩方才被戳破身份的真相，沐瑶看在眼里，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她清清楚楚明白，李莲花不愿意展露李相夷的过往，那段叱咤江湖却满是伤痕的岁月，是他刻意想要抛下的前尘。哪怕自己早已洞悉全部秘密，她也打定主意，绝不会主动挑明。

方多病自然看得出李莲花有意隐瞒，可眼下没有半点实证，没办法继续深究，只得暂且压下心中疑虑。他招呼门外等候的灵山弟子进来收敛尸首，妥善处理后事。

“尸体交由灵山这边妥善掩埋，此案到此暂且画上句号，只是金鸳盟这条线索就此中断，往后想要追查只会愈发艰难。”

处置妥当屋内诸事，三人一同走出这间阴暗囚牢，晚风裹挟野草的凉意扑面而来。

方多病遣走丫鬟离儿与小厮旺福，刻意放慢脚步，落在后方，悄悄打量并肩走在前面的李莲花和沐瑶，一桩猜想在心底盘旋：当初自己数次试探李莲花的武功底细，次次都被他巧妙遮掩，如今朴二黄临死发难，说不定便是捅破了李莲花昔日身为李相夷的隐秘，方才那句挑拨的话语，便是想要让沐瑶心生隔阂。

另一边，沐瑶借着行路的空档，独自在心底唤出系统。

【系统，方才朴二黄已经当面拆穿花花的真实身份，只是凑巧我没能听见。若是往后有一日，花花主动将李相夷的过往坦白于我，我该作何反应？】

系统的机械声响缓缓响起：

【宿主，选择权始终握在你的手上。你清楚李莲花一直惧怕过往的身份会推开身边之人，他卸下李相夷的锋芒，甘愿做漂泊江湖的游医，便是想要斩断从前所有纠葛。倘若你流露分毫疏离，都会成为他心底一道难以抹平的伤口。】

沐瑶暗自在心中作答：我绝不会因此疏远他。不管是睥睨天下的李相夷，还是淡然度日的李莲花，都是我想要拼尽全力护住的那个人。碧茶之毒一日不除，我的执念便一日不会放下。

思绪收回，沐瑶抬眼看向身侧步履悠然的李莲花，柔声开口：“方才实在凶险，方才被铁链扼住脖颈的时候，可有伤到内里经脉？”

李莲花侧过头，眼底漾开一抹温软笑意，刻意将方才朴二黄的挑拨抛之脑后：“不过一点皮外伤罢了，算不上大碍，多亏你出手及时，不然今日我免不了要吃一番苦头。”

走在后方的方多病瞧见二人这般模样，心底的疑惑越发浓重，快步追上前，故意开口试探：“我说李莲花，方才朴二黄拼死也要对你下手，你们二人之间莫不是还有别的旧怨？江湖之上，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你刻意藏起来不肯吐露的？”

李莲花抬眸看向他，笑意带着几分狡黠：“世间藏在暗处的旧事数不胜数，难道我方莲花所有过往琐事，都需要一一报备给百川院的刑探？”

方多病一时语塞，被这番说辞堵得无话可说，愤愤撇撇嘴。

“罢了，这件案子暂且了结，我还要撰写卷宗传回百川院。接下来你们二人打算去往何处？”

“四处游历，漫无目的。”李莲花随口应答，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山林，心底依旧牵挂着单孤刀尸骨的下落，朴二黄至死闭口不谈线索，这条路子已然断绝，他只能另寻门路打探消息。

沐瑶知晓他心底未曾放下这件心事，默默打定主意，往后陪着他踏遍江湖，一边寻觅线索，一边继续探寻能够彻底根除碧茶之毒的法子，无论前路藏着多少风波，自己都会一路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