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在安静的校园里轻轻荡开。
书本合上的轻响、桌椅挪动的声音、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说笑声,一点点填满走廊。温晚慢慢收拾着书包,指尖划过文具盒上那朵栀子花贴纸,心跳先一步比脚步慌乱。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江屹在等她。
这些天,他早已把“等你回家”四个字,变成了不必言说的习惯。
“我送你。”
江屹的声音很低,在喧闹里却格外清晰,像一颗轻轻落进心湖的石子。
温晚轻轻“嗯”了一声,不敢多看他一眼,只觉得耳尖一阵发烫。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色已经彻底漫下来。
月亮挂在半空,清清淡淡的光洒在整条路上,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枝叶交错,像一道安静又温柔的拱门。
晚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带着夏末独有的、不燥不热的温柔。
路上的人渐渐少了,喧闹被甩在身后,整条巷子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轻轻落在心上。
温晚的指尖微微蜷缩,书包里那盘空白磁带,好像也跟着心跳一起发烫。
那是她藏了很久的秘密——
想录下一段不敢说出口的话,想把一整个青春的心动,都装进小小的磁带里。
江屹也比平时安静。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垂着的眼、轻轻颤动的睫毛、被月光染得柔和的侧脸。
心里那一句憋了很久很久的话,快要藏不住了。
走到校门口那棵最大的香樟树下时,江屹忽然停下脚步。
“温晚。”
他轻轻叫她的名字。
温晚也跟着站住,抬头看向他。
月光刚好落在江屹的脸上,把他平日里张扬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眼底的情绪清晰得再也无处躲藏——有紧张,有认真,有藏了一整个夏天的喜欢。
“我……”
江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向来在球场上洒脱肆意的少年,此刻竟有了几分难得的局促。
温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好像预感到什么,呼吸轻轻放轻,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连风都好像停了下来。
“从你刚坐在我旁边开始,我就注意你了。”
江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边。
“你很安静,不爱说话,写字很认真,被老师点名会紧张,笔掉了会愣一下……”
他细数着她的小细节,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察觉的小模样,全都被他悄悄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温晚的眼眶微微一热。
“我以前从来不会等谁,也不会特意记这些小事。”
江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
“可是因为是你,我都愿意。”
“我愿意每天早上早起,去路口等你。
愿意给你带早餐,记得你喝温水。
愿意打球的时候,第一眼就去找你。
愿意把你送我的磁带,循环一整夜。”
风轻轻吹过,香樟叶落在脚边。
温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不是难过,是太满太满的心动,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他往前轻轻走近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栀子花一样的气息。
“温晚,”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月光与香樟的见证下,说出了那句藏了一整个夏天的告白。
“我喜欢你。”
“不是同桌的那种喜欢,
是想每天见你、想一直对你好、想以后都陪着你的那种喜欢。”
温晚再也忍不住,眼泪轻轻落了下来。
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偷偷心动、所有藏在纸条里、烤肠里、磁带里、晚风里没说出口的话,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回应。
她看着眼前紧张又认真的少年,用力眨掉眼泪,声音带着轻轻的哽咽,却无比清晰。
“江屹,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
一句话,轻轻浅浅,却像一道最温柔的光,瞬间照亮了少年眼底所有的紧张与不安。
江屹整个人都顿了一下,好像不敢相信,又像是终于落定了心。
下一秒,他小心翼翼、轻轻慢慢地,伸手把温晚揽进怀里。
很轻,很稳,很珍惜。
温晚靠在他的胸口,听见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重重叠叠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干净、最认真、最少年气的温柔。
香樟树叶在头顶轻轻摇晃,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晚风把告白藏进夜色里。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誓言万千。
只有一句“我喜欢你”,一句“我也是”。
在一九九七年的夏天,
在临江一中的香樟树下,
成了他们青春里,最郑重、最温柔、最难忘的一句开头。
江屹轻轻松开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指尖微微发烫。
“以后,我不只是你的同桌了。”
他眼底带着笑,亮得像星星,
“我是喜欢你、也会一直陪着你的人。”
温晚望着他,破涕为笑,眼尾还带着红,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却无比坚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