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温柔的墨蓝色绒布，轻轻覆住了临江一中的校园，白日里残留的暑气被晚风一点点吹散，只剩下香樟叶摩挲的细碎声响，和藏在少年少女心底，愈发清晰的心跳。

自从放学路上那句郑重的“好”说出口，温晚和江屹之间，那层最后薄薄的隔阂，也被晚风彻底吹开了。

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承诺，可那份心照不宣的喜欢，却像墙角悄悄蔓延的藤蔓，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温柔又坚定地缠绕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完全亮透，薄雾笼罩着临江的街道。

温晚背着书包走出家门时，一眼就看见巷口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江屹靠在香樟树上，穿着干净的白校服，手里攥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晨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少了几分球场上的张扬，多了几分安静的温柔。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快步朝她走过来：“早，刚买的肉包，热的。”

温晚的心轻轻一软，接过还带着温度的包子，鼻尖萦绕着面香与肉香，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你怎么来这么早？”她小声问，脸颊微微发烫。

“怕你等。”江屹说得自然，伸手自然地接过她肩上有些沉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以后我每天都在这儿等你。”

他的动作自然又顺手，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温晚望着他宽阔的后背，指尖攥着温热的肉包，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一路低着头，跟在他身侧走向学校。

清晨的路人不多，偶尔有早起的摊贩推着三轮车经过，铃铛声清脆悦耳，两人并肩走在薄雾里，影子挨得紧紧的，连脚步都变得格外一致。

走进教室时，早读铃还未响起，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同学。

江屹把温晚的书包轻轻放在她的桌角，又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裹好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温水，不烫。”

他记得她胃不好，不能喝凉水。

温晚接过杯子，小口抿着温水，甜意从心口一点点漫开，连带着清晨的凉意，都变得温柔起来。

江屹坐在她身边，没有立刻翻开书，而是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她。

小姑娘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侧脸白皙柔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好看得让他舍不得移开目光。

从前他总觉得早读漫长又无聊，可现在，只要身边坐着温晚，连枯燥的课文，都变得生动起来。

前排的苏晓棠一进教室，就看见这两人之间藏不住的温柔氛围，捂着嘴偷偷笑了笑，又下意识看向后排。

陈默已经到了，正把那盘小虎队磁带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里，看见苏晓棠看过来，黝黑的脸上立刻泛起红晕，挠着头朝她憨憨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苏晓棠的心跳猛地一跳，连忙转过头，耳根悄悄烧了起来。

自从昨天送出磁带，她和陈默之间，也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不用多说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人心尖发烫。

整间教室里，四桩心事，两份心动，在九十年代的晨光里，悄悄发酵。

上午的课平稳度过，江屹依旧会在温晚听不懂的时候，悄悄把写好步骤的草稿纸推过去，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总能让两人同时红了耳尖；温晚也会在他上课犯困时，轻轻用胳膊肘碰一碰他，递上一块清凉的薄荷糖，甜得恰到好处。

午休时分，教室里格外安静，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课桌上，尘埃在光束里轻轻飞舞。

温晚有些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磕在桌子上。

一只手轻轻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额头。

温晚猛地睁开眼，撞进江屹近在咫尺的眼底。

他微微倾身，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安心。

“趴我胳膊上睡一会儿。”江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我帮你看着老师。”

温晚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她犹豫了一瞬，终究抵不住困意，也抵不住心底那份隐秘的欢喜，轻轻侧过身，将脸颊贴在了他的胳膊上。

少年的手臂结实而温暖，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清晰的温度，还有他平稳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在一起。

江屹浑身微微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感受着臂弯里小姑娘柔软的重量，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他整颗心都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敢动，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连眼神都舍不得挪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教室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两人之间，秘密又甜蜜的靠近。

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所有的心事，都无处躲藏。

温晚其实没有完全睡着，脸颊贴着他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他肌肉的线条，和他微微加快的心跳。

她闭着眼，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心底甜得像化开的蜜糖。

原来被人小心翼翼呵护着，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预备铃声轻轻响起，温晚才缓缓睁开眼，抬起头时，脸颊还带着浅浅的红印。

江屹连忙收回手臂，耳尖泛红，假装拿起课本，可眼底的温柔，却怎么也藏不住。

“睡醒了？”他小声问。

“嗯。”温晚点点头，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心跳依旧没有平复。

刚才那段安静的时光，像一场温柔的梦，藏在两人心底，成为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下午放学，夕阳依旧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江屹像往常一样，陪着温晚慢慢走在回家的小路上，书包里的蝉鸣磁带，和温晚藏着的空白磁带，一起在包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边的小贩支起了小摊，卖着五颜六色的橡皮筋，和九十年代最流行的明星贴纸，小虎队、周慧敏的海报贴在墙上，风一吹，哗哗作响。

江屹停下脚步，指着摊上一张干净的白栀子花贴纸，对老板说：“我要这个。”

他拿起贴纸，轻轻贴在温晚的文具盒上，白色的栀子花，清新又温柔，像极了眼前的小姑娘。

“好看。”他认真地说。

温晚摸着文具盒上的贴纸，心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抬头看向江屹，刚好撞上他深情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言语都变得多余。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香樟叶，也卷起两人心底，愈发浓烈的喜欢。

他们没有说告白，没有许诺言，可每一次无声的靠近，每一个隐秘的温柔，都在清清楚楚地诉说着——我喜欢你。

月光渐渐爬上枝头，洒下清辉，把两人的影子，再次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再也分不开。

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在温柔的夜色里，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明朗，只等着一个合适的夜晚，被彻底说出口。

第八章 秘密的靠近

第八章秘密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