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亲，从表姐婚礼开始18

“每条都回？”

“每条都回。”

他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压下去，又翘起来。

“那我今天多发点。”

“发什么？”

“发甄勇今早穿的什么颜色的袜子。”

我呛了一下：“这也要发？”

“你不是说废话都回吗？”

“那你也挑点有营养的。”

“袜子怎么没营养了？”他一本正经，“你要是知道甄勇每天穿红袜子，你对他的判断都会不一样。”

“什么判断？”

“这人闷骚。”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分析的脸，笑得面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顾飞！吃面不许笑！”

“你逗我的！”

门外传来啪嗒啪嗒的小脚步声，紧接着一颗小脑袋探进来。

“爸爸——阿爸——你们吵什么呀？”

糖糖穿着那件粉色毛衣，头发有点乱，手里还抓着半个酱肉包子。

“没吵。”蒋丞立刻变脸，笑得跟朵花似的，“爸爸给阿爸讲笑话呢。”

“什么笑话？”

“甄勇伯伯穿红袜子的笑话。”

糖糖皱着小眉头想了想：“甄伯伯的袜子，比阿爸给我讲的故事还无聊。”

我俩同时愣住，然后同时笑出声。

糖糖不明白我们在笑什么，但看到我们笑，她也跟着咯咯笑起来，包子馅掉在地上。

“糖糖！包子！”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馅，又抬头看我们，表情无辜得很。

蒋丞叹口气，起身去拿纸巾。我继续吃面。

“阿爸。”

“嗯？”

“今天幼儿园要画爸爸妈妈。”

“画呗。”

“我想画你们牵手。”

我筷子顿了顿。

“为什么画牵手？”

“因为你们老是牵手呀。”她理直气壮，“昨天睡觉的时候，我看见了，你们的手在被子里牵着。”

蒋丞蹲在地上擦包子馅，耳朵尖红透了。

我假装没看见：“哦，行，画吧。”

“那你们今天还要牵手哦，我要观察一下。”

“观察什么？”

“观察你们怎么牵的。”她认真地说，“有的小朋友画的是十指交叉，有的画的是握着，我要看你们是哪种。”

蒋丞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写着：这闺女随谁？

我用眼神回他：随你。

他又用眼神说：随你。

糖糖看看我，又看看他，小大人似的叹口气：“算了，我自己决定吧。阿爸你快点吃，我们要迟到了。”

说完，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了。

蒋丞站起来，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回床边。

“顾飞。”

“嗯？”

“你闺女是不是太聪明了点？”

“随你。”

“我小时候可没这么机灵。”

“那随谁？”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随咱俩。”

我也笑了。

他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干嘛？”

“让她观察一下。”

“蒋丞，大白天的……”

“大白天不能牵手？”

我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掌心干燥温热。

“你这手，”我说，“今天拿什么了？”

“钢筋。”

“脏不脏？”

“洗过了。”

“什么时候洗的？”

“给你做面之前。”

我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脸。

他低头看着我。

“瑶瑶。”

“嗯？”

“你刚才说，我发的消息你都回。”

“嗯。”

“那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他沉默了几秒，好像在组织语言。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慢慢说，“如果我当初没攒够钱，没买上房子，还是那个一个月挣三千、住出租屋的穷小子，你还会跟我过这么多年吗？”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认真，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紧张，又像是别的什么。

“蒋丞。”

“嗯？”

“你猜。”

他愣了一下：“这还能猜？”

“猜。”

他想了一会儿：“会。”

“这么肯定？”

“嗯。”

“为什么？”

“因为你那时候也没嫌弃我吃泡面。”

我看着他。

“你那时候还陪我吃泡面。”他说，“有时候你吃肉，我喝汤，你还说你喜欢吃面，不爱吃肉。”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我其实爱吃肉。”

他笑了：“后来知道了。”

“什么时候？”

“第一次带你吃火锅，你一个人吃了三盘肥牛。”

我被他气笑了：“蒋丞！”

“真的，我那时候就想，”他捏着我的手，“这姑娘，以前跟我吃泡面，得饿成什么样。”

我没说话。

“所以，”他说，“你问我猜不猜，我猜会。”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

“那你猜对了。”

他没说话。

我抬头看他。

他眼眶有点红。

“行了行了，”我推他，“赶紧去送糖糖，要迟到了。”

他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瑶瑶。”

“嗯？”

“晚上我回来做饭。”

“你会做什么？”

“学。”

“学什么？”

“学你爱吃的。”

我想了想：“我想吃红烧肉。”

“行。”

“要肥的。”

“行。”

“要糖色的。”

“行。”

“要炖到软烂的。”

他笑了：“你直接说想吃我炖的肉不就行了？”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顾飞。”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腻歪？”

他挠了挠头：“不知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

“嗯。你睡着之后，我看了你好久。”

我愣了一下：“有病吧你？”

“有。”他笑，“相思病。”

“蒋丞！”

“走了走了！”他赶紧转身，跑到门口又回头，“晚上等我回来做饭！”

门关上了。

我听见外面糖糖的声音：“爸爸，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热吗？我觉得有点冷呀。”

“……爸爸穿多了。”

“哦。爸爸，阿爸今天吃包子了吗？”

“吃了。”

“吃了几口？”

“问这个干嘛？”

“老师说，爸爸妈妈要互相监督，不能挑食。”

蒋丞的声音带着笑：“那你监督阿爸，阿爸监督我，行不行？”

“行！爸爸，你今天吃青菜了吗？”

“吃了。”

“骗人，你碗里没有青菜！”

“……”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对话，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是蒋丞发的消息：

“出门了。糖糖说晚上回来要检查你有没有吃青菜。”

我回：“知道了。”

他又发：“甄勇今天穿的蓝袜子。”

我看着屏幕，笑出声。

回他：“红袜子呢？”

“可能昨天洗了。”

“你怎么知道他昨天穿红的？”

“前天他翘腿的时候我看见的。”

我回：“你观察这么仔细干嘛？”

他秒回：“观察完了发给你看。”

我捧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瑶瑶。”

“嗯？”

“昨晚你说，一个人愿意天天跟你废话，他的话你就信。”

“嗯。”

“那我愿意天天跟你废话。”

我看着那行字，眼睛有点酸。

“知道了。”

“你也是？”

“什么我也是？”

“愿意天天跟我废话吗？”

我想了想，打字：“我愿意天天听你废话。”

他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那我今天废话多一点。”

“发什么？”

“发路上看到的猫，像你。”

“发幼儿园门口的树，像你。”

“发天上的云，像你。”

我回他：“你脑子坏了？”

他回：“坏了。想你坏的。”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捂着脸笑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

拿起来看：“瑶瑶，到幼儿园了。糖糖进去了。她说，让我们晚上接她的时候牵手。”

我回：“行。”

他又发：“我现在去工地。中午给你发今天吃什么。”

我回：“嗯。”

他发：“中午别吃泡面。”

我回：“知道了。”

他发：“真的别吃。”

我回：“你真啰嗦。”

他发：“啰嗦一辈子。”

我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件粉色小毛衣上。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

“蒋丞。”

“嗯？”

“晚上回来，我做泡面给你吃。”

他秒回：“加蛋吗？”

“加。”

“加两个？”

“行。”

他发了个大笑的表情，然后说：“那我干活去了。”

“嗯。”

“瑶瑶。”

“嗯？”

“你刚才说，我发的消息你都回。”

“嗯。”

“那我一天发一百条。”

我看着屏幕，笑了。

“发吧。”

“发到你烦为止。”

“不会烦。”

他发了一串问号：“真的假的？”

我想了想，打字：

“真的。你发什么我都回。”

他没有立刻回。

我等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瑶瑶。”

“嗯？”

“我早上说的话，是真的。”

“什么话？”

“你睡觉的时候，真的好看。”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会儿。

然后打字：

“我知道。”

他又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那我干活去了。晚上见。”

“晚上见。”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了一会儿。

阳光慢慢移到床上，暖洋洋的。

我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是蒋丞发的最后一条：

“瑶瑶。”

“嗯？”

“我刚才忘了说。”

“说什么？”

“我早上看你的时候，你在笑。”

我愣了一下。

“睡着的时候，你在笑。”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热。

窗外有鸟叫。

我打字回他：

“因为梦见你了。”

这次他没有秒回。

我等了一会儿，以为他忙去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它又震了。

就两个字：

“顾飞。”

我看着那两个字，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

果然，第三条消息进来：

“我爱你。”

我捧着手机，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