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丞。”
“嗯？”
“你明天几点起？”
“六点半。怎么了？”
“没事。怕你起不来。”
“我什么时候起不来过？”
“上周六。”
他沉默了。
“上上周日。”
“那是意外。”
“上上上周六。”
“顾飞，”他压低声音喊我全名，“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我翻个身，背对着他笑。
他从后面搂过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我那不是……周末嘛。”
“嗯，周末。”
“就想多睡会儿。”
“嗯，多睡会儿。”
“你别学我说话。”
“我没学你说话。”
他咬我耳朵。我缩脖子。
“痒。”
“还学不学了？”
“蒋丞。”
“嗯？”
“糖糖明天要穿那件粉色毛衣。”
他愣了一下：“哪件？”
“姥姥织的那件。”
“哦哦，那件。洗了吗？”
“洗了，在阳台上。”
“我收。”
“你起得来吗？”
他又咬我。
我笑着躲，糖果在中间扭了扭身子，小腿蹬了两下。我俩立刻不动了。
等了一会儿，孩子呼吸又均匀了。
“差点又给你整醒。”他小声说。
“是你。”
“是你气的我。”
“我哪气你了？”
“你质疑我的起床能力。”
“你有起床能力吗？”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掀开被子要下床。
“干嘛？”
“我去把毛衣收了，证明给你看。”
“蒋丞，大半夜的……”
他已经光着脚走到客厅了。我听见阳台门轻轻拉开的声音，又轻轻关上。没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拿着那件粉色小毛衣，叠得整整齐齐。
“看。”
“嗯，看见了。”
他把毛衣放在床头柜上，钻进被窝，冰凉的脚碰到我的腿。
“冰！”
“给你提提神。”
“蒋丞！”
他笑着把脚挪开，又伸过来手，握住我的手。
“暖和了吧？”
我没说话。
他把我的手捂在胸口。
“瑶瑶。”
“嗯？”
“你第一次给我发消息，发的什么？”
我想了想：“问你在不在。”
“就这？”
“就这。”
“然后呢？”
“然后你说在。”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问你吃饭没。”
“我说没吃。”
“你说请我吃。”
“我说行。”
他笑了：“一碗泡面就把我骗到手了。”
“谁骗谁？”
“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骗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
我转头看他。
他眼睛弯弯的：“骗我给你生了个闺女。”
“那是你生的吗？”
“我出的力。”
我踹他。他躲，床又响。
糖果哼了一声，翻个身，小腿这回搭到蒋丞肚子上了。
“祖宗。”他轻声说，一动不敢动。
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
“笑什么？”
“笑你。”
“我怎么了？”
“你刚才那样子，像被点了穴。”
“我这叫父爱如山。”
“山？石头差不多。”
“顾飞。”
“嗯？”
“你越来越会气人了。”
“跟你学的。”
他叹了口气，把糖果的小腿轻轻挪开，又往我这边靠了靠。
“瑶瑶。”
“嗯？”
“明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
“你？”
“瞧不起谁？”
“那你做什么？”
“蛋炒饭。”
“糖糖不爱吃蛋炒饭。”
“那我煮粥。”
“你会煮粥吗？”
“……”他顿了顿，“我可以学。”
我看着他。
“你看什么？”
“看你。”
“看我干嘛？”
“看你吹牛。”
他憋着笑，伸手捏我脸：“我什么时候吹过牛？”
“你说要给我买大房子的时候。”
他愣了一下。
“后来呢？”我问。
“后来……”
“后来你买了。”
他没说话。
“虽然不大。”我说，“但够住。”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瑶瑶。”
“嗯？”
“你那时候信我吗？”
“哪时候？”
“我说要给你买大房子的时候。”
我想了想：“信。”
“真的？”
“真的。”
他低下头，额头又抵在我肩膀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说：“我那时候自己都不信。”
我没说话。
“一个月挣三千，房租一千五，每天吃泡面，攒的钱全寄回家了。”他说，“我说要给你买大房子，我自己都觉得是吹牛。”
“但你买了。”
“买了。”
“虽然不大。”
“虽然不大。”
“但够住。”
“够住。”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抬起头看我。
“蒋丞。”
“嗯？”
“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信你吗？”
他摇头。
“因为你发消息给我，每天都发。”
他看着我。
“发今天吃了什么，攒了多少钱，路上看见一只猫长得像我。”我说，“发你今天受什么气了，发你今天被谁夸了，发你今天想我了。”
他没说话。
“一个人愿意天天跟你废话，”我说，“他说的话，我就信。”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瑶瑶。”
“嗯？”
“我现在也天天给你发。”
“发什么？”
“发今天工地上有什么事，发甄勇又干了什么蠢事，发糖糖今天说了什么话，发你。”
“发我什么？”
“发你笑的时候，发你生气的时候，发你睡觉的时候。”
“我睡觉有什么好发的？”
“好看。”
我愣了一下。
他认真地看着我：“你睡觉的时候，好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糖果又在梦里咂了咂嘴。
窗外有车驶过。
“蒋丞。”
“嗯？”
“明天早上还是我做泡面吧。”
“为什么？”
“你煮的粥，我怕糖糖不喝。”
他笑了：“行。”
“你去买包子。”
“行。”
“两个酱肉的，一个青菜的。”
“青菜的给谁？”
“我。”
“你不是吃肉吗？”
“今天想吃青菜的。”
“行。”他把手搭在我腰上，“快睡吧，再不睡天都亮了。”
我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瑶瑶。”
“嗯？”
“明天给你买三个。”
“为什么？”
“一个酱肉，一个青菜，一个豆沙的。”
“豆沙的？”
“甜的。吃了高兴。”
我没说话。
他把头埋在我颈窝里。
“睡吧。”他闷声说。
窗外远远的，有车驶过。
轻轻的。
糖果翻了个身，小手抓住我的睡衣领子。
我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被厨房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蒋丞正站在床边，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碗面。
“醒了？”
我揉揉眼睛。
“甄勇刚才又发消息了。”他说，“说他妈寄了腊肠过来，问咱们要不要。”
“要吗？”
“要。我说要。”他把面放在床头柜上，“起来吃吧，泡面，加了个蛋。”
我坐起来，看了一眼碗里的面。
“包子呢？”
“在桌上。糖糖已经吃上了。”
“她醒了？”
“醒了。自己穿的衣服，粉色那件。”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我起的床。”
我看着碗里的面。
“吃吧。”他说，“吃完再躺会儿，今天我送糖糖去幼儿园。”
我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
“蒋丞。”
“嗯？”
“你发的消息，我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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