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
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你手机又震了。”
“不管。”
蒋丞撑起身，越过我往茶几方向看了一眼，又躺回来：“甄勇发的。”
“发的什么？”
“没看。你自己说的不管。”
我睁开眼睛瞪他。他无辜地眨眨眼。
“帮我看。”
“不看。你自己定的规矩，睡觉不碰手机。”
“蒋丞。”
“叫爹也没用。”
我抬腿踹他。他笑着躲开，动作大了点，床嘎吱响了一声。糖果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我俩同时僵住。
等了几秒，确认孩子没醒，他才压低声音说：“祖宗差点让你踹醒。”
“是你躲的。”
“你不踹我能躲吗？”
“你不气我能踹吗？”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咱俩加起来快六十岁的人了，躺床上拌嘴。”
“你六十，我没有。”
“行行行，你十八。”他伸手过来捏我的脸，“十八岁的小姑娘，睡觉前非得跟老公吵两句才舒坦。”
我咬他的手。他缩回去。
“甄勇到底发的什么？”
“你等着，我去看。”
他轻手轻脚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猫着腰走到客厅。没一会儿拿着手机回来，钻进被窝，把屏幕凑到我脸前。
“你自己看。”
我眯着眼睛看。甄勇发了一张照片，一碗面，配文：姐，我下班了，工头说明天还让我去。
“就这？”
“就这。”
“他大半夜发这个？”
“人家高兴。”蒋丞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干完活下班，发个消息给关心自己的人，多正常。”
我没说话。
“你那时候发消息给谁？”
我想了想：“没人。”
蒋丞侧过身，借着窗外的灯光看我。
“后来呢？”
“后来？”我翻个身，面朝着天花板，“后来认识秦岭了，偶尔发发。再后来认识你了，天天发。”
“发什么？”
“发今天攒了多少钱，吃了什么，路上看见一只猫长得像你。”
他乐了：“猫长得像我？”
“方脸，眼睛小，爱翻白眼。”
他伸手过来挠我痒痒，我憋着笑躲，躲不开，笑得床又在响。
“别闹了别闹了，孩子……”
他停手，喘着气看我。
我喘着气看他。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
“瑶瑶。”
“嗯？”
“现在有人给你发消息了。”
我愣了一下。
“天天发。”他说，“发什么我都回。”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睡吧。”
“嗯。”
糖果又翻了个身，这一次直接滚到我俩中间，小腿搭在我肚子上，小胳膊搂着蒋丞的脖子。
蒋丞低头看她，轻声说：“这睡相，随谁？”
“随你。”
“我睡相可好了。”
“你睡相可差了，有一次半夜把脚伸到我脸上。”
“那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
他噎住。
我笑了，把糖果往中间挪了挪，盖好被子。
“蒋丞。”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泡面。”
“行。”
“真行？”
他看着我，叹口气：“真行。你做泡面，我去买包子。糖糖爱吃那家酱肉的。”
我想了想：“那我也要一个。”
“两个够吗？”
“够了。再给糖果买杯豆浆，少糖的。”
“行。”他把手搭在我腰上，“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我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瑶瑶。”
“嗯？”
“你刚来北京那会儿，早餐吃什么？”
我想了想：“有时候不吃。有时候买个馒头，就着开水。”
他没说话。
“后来攒够钱了，就买个包子。再后来，就能买两个了。”我睁开眼看着他，“现在，有人给我买包子，有人陪我做泡面，有人半夜给我看手机消息。”
他看着我。
“挺好的。”我说。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睡吧。”他闷声说。
窗外又有车驶过。远远的，轻轻的。
糖果在梦里咂了咂嘴。
我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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