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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亲,从表姐婚礼开始15

断亲:从表姐婚礼开始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还是没去看。

蒋丞把筷子伸进我碗里,夹走一片火腿肠:“想什么呢,面都坨了。”

“没想什么。”我低头扒拉两口,“就是觉得,甄勇今天那碗面,可能比咱这碗香。”

“怎么着,他那碗有秘方?”

“有。”我说,“叫‘工头夸我了’。”

蒋丞嚼着面笑了:“那确实是顶级调料。”

我看着他:“你第一次被人夸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十五岁,在老家修车铺。师傅说我这手适合干细活。”

“然后呢?”

“然后?”他把碗往中间推了推,“然后我干了三天,师傅说你这手也适合干粗活,去把轮胎搬了。”

我笑出声。

“真的。”他也笑,“那时候才知道,夸你一句,是为了让你多干十句的活。”

“那甄勇这情况呢?”

蒋丞认真想了想:“秦哥那人我见过,不是随便夸人的主。他能说这句,说明甄勇确实干得不错。”

“你觉得他能撑下去吗?”

“你觉得呢?”

我放下筷子:“我不知道。有时候看他发那些消息,就像看十年前的自己。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害怕,又什么都不想承认。”

蒋丞没接话,起身去倒了杯水,推到我手边。

“我刚来北京那年,”我说,“住过一间地下室,八个人。有个大姐每天晚上哭,想孩子。有个小伙每天半夜回来,浑身酒气。有个老头每天四点起床去扫街,走路轻轻的,怕吵醒我们。”

“你呢?”

“我?”我喝了口水,“我每天睡不着,就躺着想,明天能多攒五块钱就好了。”

“攒到了吗?”

“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但至少每天都有个盼头。”

蒋丞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腕。

“甄勇那孩子,”他说,“跟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那时候是一个人。他,现在有你们。”

我没说话。

“秦岭认他当弟弟,你天天回他消息,连咱家吃个泡面都能想起他。”蒋丞捏了捏我的手腕,“他不是一个人往前走,后头有人看着呢。”

“看着有什么用?”

“有。”他说,“我在修车铺那会儿,要是知道后头有人看着,可能就不会跑出来了。”

我看着他。

他别开眼,端起碗喝汤。

“蒋丞。”

“嗯?”

“你后头也有人看着。”

他顿了一下,把碗放下,低头擦嘴。

“矫情。”他说。

但耳朵红了。

我笑了,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他洗碗,我站在旁边看。水声哗哗的,厨房暖黄的灯照着他后颈,有一小块皮肤晒得发红。

“明天该买防晒了。”我说。

“什么?”

“你脖子,晒伤了。”

他歪着头往后看,看不见,干脆不管了:“没事,过两天就黑了。”

“黑了也得防晒。”

“行行行,买。”他关了水,甩甩手,“明天我送孩子,你去买。”

“你知道买什么样的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买?”

他回头看我:“你买。”

我被他气笑了。

他走过来,把湿手往我脸上一贴:“凉不凉?”

“蒋丞!”

他笑着躲开,我追上去打他,两个人在厨房门口闹成一团。

“嘘——”他忽然按住我,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我也赶紧噤声。

等了几秒,没动静。两个孩子睡得很沉。

他压低声音:“差点把祖宗吵醒。”

“都怪你。”

“行,怪我。”他拉起我的手,“走,睡觉去。”

“手机。”

“明早看。”

“万一有事呢?”

“有什么事?”他看着我,“甄勇都睡了,秦老板都睡了,就咱俩还醒着。能有啥事?”

我想了想,好像也对。

跟着他往卧室走,走到门口,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

蒋丞把卧室门推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回头冲我招手:“快来,糖糖踹被子了。”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糖糖果然把被子踢到一边,小腿晾在外面。我把她往怀里捞了捞,重新盖好。

蒋丞躺在我另一边,侧过身,把手搭在我腰上。

“睡了?”他低声问。

“嗯。”

黑暗中,能听见两个孩子的呼吸声。糖果睡得不老实,翻了个身,小脚丫蹬在蒋丞腿上。

他没动,任她蹬着。

“蒋丞。”

“嗯?”

“甄勇说,他明年能还一半账。”

“嗯。”

“你说他能吗?”

他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他的声音:“能。”

“这么肯定?”

“他有个姐,天天陪他熬夜发消息。还有个哥,给他找活干。”他的手在我腰上轻轻拍了拍,“欠这点账,算啥。”

我没说话,往他那边靠了靠。

“瑶瑶。”

“嗯?”

“你刚来北京那会儿,攒到五块钱的时候,高兴吗?”

我想了想:“高兴。”

“那不就得了。”他说,“甄勇今天也高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像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停下的心跳。

我闭上眼睛。

手机在客厅里又震了一下,这一次,我是真的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