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一下。
甄勇又发来一条:姐,你睡了吗?
我把糖糖往怀里抱了抱,单手打字:没。泡面看着挺香。
“别回了。”蒋丞在旁边说,“手都腾不出来。”
“马上。”
甄勇回得很快:香!加了根火腿肠。
我笑了一声。
“笑什么?”蒋丞问。
“甄勇。说泡面加了火腿肠,奢侈。”
蒋丞也笑了:“这小子。”
到家的时候,糖糖果果已经睡熟了。我们把她们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蒋丞去洗澡,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又掏出手机。
甄勇又发了几条。
一张空碗的照片,汤都喝干净了。
一条语音。我点开,贴在耳朵上。
“姐,我今天算了一下,按这个干法,到年底能攒两万三。我问秦哥了,他说明年开春活儿更多,要是能坚持下来,后年我就能把欠的账还一半。”
他的声音有点兴奋,又有点不确定。
“姐,你说,我是不是想得太好了?”
我没回语音,打字:不想好点,怎么往下走?
他秒回:也是。
我问:宿舍几个人?
他回:四个。老周打呼噜,睡不着。
我:那你还发消息?
他:他们都睡了。我躺床上玩手机。
我:明天不上班?
他:上。六点起。
我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
我:那还不睡?
他发了一个憨笑的表情:睡不着。兴奋。
我:兴奋什么?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今天工头夸我了。说我干活利索,不比老工人差。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秦岭电话里说的话。
“瑶瑶,”他说,“这小孩好像真不一样了。”
我打字:那你早点睡,明天好好干。
他回:嗯。姐,晚安。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蒋丞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坐到我旁边:“聊完了?”
“嗯。”
他看了我一眼:“想什么呢?”
“想甄勇。”我说,“他说明年能还一半账。”
蒋丞没说话,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你觉得,”我扭头看他,“他能撑到明年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说,“但至少今天,他挺高兴的。”
蒋丞伸手搂住我:“那就行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卧室里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蒋丞。”
“嗯?”
“你今天在汐姐家说,人这一辈子,最后都是一个人。”
“嗯。”
“你信这个?”
他想了想:“信。也不信。”
“什么意思?”
“最后是一个人。”他说,“但走到最后之前,有人陪着。”
我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干嘛?”
“没干嘛。”我转回去,又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你说得对。”
他笑了一声,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拍着。
手机又震了。
我拿起来看,还是甄勇。
一张照片。黑漆漆的宿舍,窗户外透进来一点光,隐约能看见上下铺的轮廓。
下面一行字:姐,我睡了。明天好好干。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刚来北京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宿舍,也是这样的上下铺。也是这样的夜晚,睡不着,拿着手机,不知道该给谁发消息。
我回他:嗯。好好干。
他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睡了?”蒋丞问。
“嗯。睡了。”
他站起来,拉着我的手:“那咱也睡。”
我跟着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我忽然说:“蒋丞。”
“嗯?”
“甄勇今天那碗泡面,看着真挺香的。”
他回头看我:“饿了?”
“有点。”
他想了想:“要不咱也奢侈一回?”
我笑了:“行。”
他拉着我往厨房走,轻手轻脚的,怕吵醒孩子。
厨房里,他烧水,我找泡面。
“要火腿肠吗?”他问。
“有吗?”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有。汐姐给装的,让给孩子吃。”
“那明天给孩子吃。”
“行。”
水开了,他把面饼放进去,打了个鸡蛋。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蒋丞。”
“嗯?”
“谢谢你。”
他回头看我:“谢什么?”
“谢谢你,”我说,“晚上陪我吃泡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矫情。”他说。
我也笑了。
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窗里的我们,一人一碗泡面,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着。
手机在卧室里又震了一下。
我没去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我只想吃这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