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门铃又响了。
我正在厨房给爸妈熬粥,我妈在客厅陪糖糖果果玩,我爸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我去开。”我妈站起来。
门打开,她愣了一下。
“丽丽?”
我放下勺子,走到客厅门口看了一眼。
商丽丽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身后跟着俩孩子——可乐和欢欢,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小玩具。
“妈。”丽丽喊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我妈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迎上去:“丽丽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丽丽看见我,眼眶一下子红了,但还是忍着,低头对俩孩子说:“叫奶奶,叫姑妈。”
“奶奶好,姑妈好。”俩孩子乖乖地喊。
我妈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弯腰摸摸他们的头:“好,好,快进来。”
丽丽进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往外拿:一箱牛奶,一篮水果,还有两盒补品。
“爸,妈,我也不知道买啥好,就随便买了点……”
我爸睁开眼,看着她和俩孩子,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来了就好,还买啥东西。”
丽丽在沙发边站着,有点手足无措。
我拉她坐下:“站着干啥,坐。”
俩孩子被糖糖果果吸引过去了,三个小家伙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丽丽坐下后,眼睛一直往我爸身上看,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爸,您瘦了。”
我爸没说话,点了点头。
我妈在旁边接话:“瘦是瘦了,好在发现得早,瑶瑶给安排得好,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丽丽点点头,又看向我:“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俩孩子还在老家那个泥坑里爬不出来。”
我拍拍她的手:“说这些干啥,一家人。”
丽丽摇摇头,眼眶又红了:“姐,我是真心的。以前在老家,我过的什么日子你也知道。甄勇那个混账东西,欠一屁股债,天天有人上门堵着要钱,我带着俩孩子,连门都不敢出。”
我爸在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丽丽继续说:“要不是你把我接出来,给我找工作,给孩子安排幼儿园,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哭呢。”
我笑了笑:“行了,都过去了。”
丽丽抹了抹眼角,忽然站起来,走到我爸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我爸愣住了。
“爸,您好好养病。”丽丽直起身,看着他,声音很认真,“对我姑姐好点儿。她不容易,从小到大你们怎么对她的,我都看在眼里。”
我爸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丽丽继续说:“我托姐姐姐夫的福,摆脱了过去。现在生活得很好,秦岭对我很好,对孩子也好。我们一家四口,过得踏踏实实的。”
我爸抬起头,看着她。
“爸,您不知道,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不被人堵门骂,不被人追着要债,孩子能安安心心上学。现在我过上了。”丽丽的眼泪掉下来,但她还在笑,“姐给我的。”
我妈在旁边开始抹眼泪。
俩孩子不知道大人怎么了,愣愣地看着这边。
糖糖跑过来,拉着丽丽的手:“舅妈不哭。”
丽丽弯腰抱起她,笑着擦了擦脸:“舅妈没哭,舅妈高兴呢。”
这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高高瘦瘦的,戴副眼镜,手里也拎着东西。
“瑶瑶姐。”他笑着喊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秦岭,蒋丞的远房表弟,丽丽现在的爱人。
“秦岭?快进来。”
他进门,先冲我爸我妈点点头:“叔叔阿姨好。”
然后把东西放下,走到丽丽身边,接过她怀里的糖糖,笑着逗了逗。
我爸看着他,又看看丽丽,再看看俩孩子,眼神复杂得很。
秦岭把糖糖放下,走到我爸面前,弯下腰,声音不高不低:
“叔叔,我是秦岭,丽丽的爱人。今天冒昧来拜访,主要是想看看您。您好好养病,早日康复。丽丽和俩孩子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
我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说出一句:“好,好孩子。”
秦岭笑了笑,退回去,站在丽丽身边。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晚饭是我和丽丽一起做的。她在厨房切菜,我炒菜,俩人在灶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姐,秦岭人真的很好。”丽丽忽然说,“他不嫌弃我带着俩孩子,对我爸妈也好,每周都去看他们。”
我点点头:“蒋丞跟我说过,他表弟是个老实人。”
“他爸妈也开明,说只要我俩过得好就行。”丽丽切着菜,声音轻轻的,“姐,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我看着她,笑了笑:“那是你应得的。你在老家的苦,老天爷都看着呢。”
丽丽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笑着掉的。
吃饭的时候,一桌子人围坐着。
我爸抱着欢欢,我妈搂着可乐,糖糖果果挤在中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秦岭坐在丽丽旁边,给她夹菜,给俩孩子挑鱼刺,忙得很。
我看着这一桌子的人,忽然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这个家还是冷冰冰的,我妈打电话只会要钱,我爸看见我就没好脸色,弟弟是个无底洞,弟媳带着孩子活在泥潭里。
现在呢?
我妈会给我打电话说“记得多穿点”,我爸虽然还别扭,但已经开始听我的话了。丽丽有了新家,俩孩子有了安稳的日子。小姨和汐姐就在旁边住着,孙勇隔三差五送吃的来。
而那些曾经欺负我、看不起我、吸我血的人,一个个从我生活里消失了。
我爸忽然开口了。
他看着丽丽和秦岭,声音有点哑:“丽丽,秦岭,你们好好过日子。往后……往后要是有什么事,就来找瑶瑶。她……她是个好孩子。”
我愣了一下。
我爸从来没这么说过话。
我妈也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丽丽点点头,眼眶又红了:“爸,您放心,我们会的。”
我爸又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吃饭吧。”
但我看见他眼角有泪光。
那天晚上,送走丽丽一家,我站在阳台上吹风。
蒋丞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想什么呢?”
我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在想,原来人真的可以往前走。”
他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我。
身后,屋里传来我妈的笑声,我爸偶尔应一两句的沙哑嗓音,还有糖糖果果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条路还很长。
但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
而且,还会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