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我给爸妈换了新手机。

旧手机被我收起来的时候，我妈还念叨：“万一有人找我们呢？”

我一边拆新手机的包装，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找你们的人，没几个是好心。”

我妈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没吭声。

新手机装好，我把号码一个个存进去。我的，蒋丞的，汐姐的，孙勇的，小姨的，还有丽丽的。

存到最后，我把手机递给我妈：“妈，记住了，以后就这几个号码。老家那些人，谁打都别接。”

我妈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小声说：“那你弟弟呢？”

我动作顿了一下。

“他要是想找你们，早就找了。”我把旧手机收进抽屉，“从他爹生病到现在，他来过一通电话吗？”

我妈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妈，我不是不让你认他。可他那个样子，你认他一次，他就吸你一次血。你和我爸这点养老钱，经不起他折腾。”

我妈眼眶红了，点点头：“妈知道……妈就是……心里不得劲。”

我握住她的手：“妈，我都是为了你们好。别对那帮人心太软了，全是白眼狼。尤其你们那个儿子甄勇——”

我顿了顿，叹了口气：“算了，不提他了。丽丽那边我安排好了。”

我妈抬起头：“丽丽？”

“嗯。”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在朝阳那边给她租了套房子，离她上班的地方近。俩孩子也转过来了，跟糖糖果果一个幼儿园。”

我妈愣住了。

我继续说：“她下了班，就能带可乐欢欢来看你们。我给她找了份工作，工资够她们娘仨过日子的。以后你们想孙子孙女了，随时能见着。”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瑶瑶……”她站起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谢谢你，谢谢你帮了她们母子仨人。”

我拍拍她的手背：“妈，丽丽是你儿媳妇不假，可她也是被甄勇拖累的。那俩孩子是你孙子，我不能看着他们跟着甄勇吃苦。”

我爸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没看他，但我知道他在哭。

正说着，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孙勇，手里拎着两个大保温袋，热气从袋子里冒出来。

“瑶瑶。”他笑着点点头，“妈让我送饭过来，说三姨三姨夫刚出院，得吃点好的。”

我赶紧接过来：“姐夫，你这大老远的……”

“不远，开车一脚油门的事。”他往里张望了一下，“三姨三姨夫在呢？”

我侧身让他进来：“在，进来坐。”

孙勇进门，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餐桌上，然后站直了身子，冲沙发上的两位老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三姨，三姨夫好！”

我妈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我爸也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我在旁边笑着介绍：“爸妈，这是汐姐的爱人，孙勇。姐夫，这是我爸妈，您得叫三姨三姨夫。”

孙勇收了敬礼，大步走过去，弯腰握住我妈的手：“三姨，早就听瑶瑶说起您，一直想来看您。今天来得急，也没准备啥——”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红彤彤的，看着就厚实，转身塞进我爸手里。

“姨夫，早日康复！等您好了，我带您去门头沟转转，那边风景好，养人。”

我爸拿着红包，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勇也不多留，冲我点点头：“瑶瑶，我先走了，下午有训练任务。妈做的饭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姐夫，我送你。”我跟着他往外走。

送到电梯口，他摆摆手：“行了，回去吧。有事打电话。”

电梯门关上，我转身回家。

一进门，我妈就迎上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红包，眼睛瞪得大大的：“瑶瑶，这小伙子给的！这么多！我咋能要？”

我看了一眼，厚厚一沓，估摸着得有两万。

“妈，给您就拿着。”我把红包接过来，放进她手里，“他是我姐夫，给姨夫包红包应该的。”

我妈攥着红包，还不太敢信：“这小伙子……还蛮不错的呢。”

我笑了，拉着她回屋坐下。

“是，我这姐夫是个当兵的，正宗北京人，老家门头沟那边的。”

我妈听得认真，不住点头。

“他跟我汐姐结婚后，给我小姨买了套别墅，就在我们旁边，跟我们是邻居。”

我妈“哎呀”了一声：“这么好？”

“嗯。”我给她倒了杯水，“我这姐夫是个孤儿，从小在亲戚家长大的。所以基本没婆媳矛盾，汐姐日子过得舒坦着呢。”

我妈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你汐姐命好。”

我没接话，打开保温袋，把饭菜一样样摆出来。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还有两道素菜，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妈，爸，吃饭吧。”

我爸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看着这一桌子菜，又看看手里的红包，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这小伙子……确实不错。”

我给他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

“爸，往后你就知道了。北京这边，对你好的人多着呢。”

他低着头，喝了一口汤，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眼角又湿了。

门锁响了一声，蒋丞带着糖糖果果回来了。

俩小家伙一进门就喊“姥爷姥姥”，扑过来抱着他们不撒手。

“姥爷，你好了吗？”

“姥姥，我想你了！”

我爸抱着糖糖，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我妈搂着果果，笑得眼睛弯弯的。

蒋丞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餐桌：“孙勇送来的？”

“嗯。”

他笑了笑：“这小子，动作挺快。”

我也笑了。

窗外，北京的阳光正好。

屋里，饭菜的热气，孩子的笑声，老人断断续续的唠叨，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我想，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被人挑三拣四。

现在我有了。

而且，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断亲：从表姐婚礼开始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