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路上,白惨惨的。
苏玄尘扶着柳清鸢,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走了半个时辰,柳清鸢的脚步稳了点,不像刚才那么虚了。
“能自己走吗?”苏玄尘问。
柳清鸢点点头,松开他的手。
走了两步,又晃了一下。
苏玄尘伸手扶住她。
“别逞强。”他说。
柳清鸢没说话,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又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玄尘。”
“嗯?”
“那块玉佩……”她顿了顿,“你师父也有一块?”
苏玄尘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佩,递给她。
柳清鸢接过来,借着月光看了看。
两块玉,一样的青,一样的纹路。一块背面刻着“周”,一块背面刻着“柳”。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她说,这是我们家祖传的。一共两块,一块在我这儿,另一块……不知道在哪儿。”
苏玄尘愣了一下:
“你娘姓什么?”
“姓周。”柳清鸢说,“周芷。你听过吗?”
苏玄尘摇头。
柳清鸢把玉佩还给他:
“你师父也姓周。说不定……他们是一家人。”
苏玄尘看着手里那两块玉佩,脑子里乱得很。
师父姓周。
柳清鸢她娘也姓周。
两块玉佩,能合在一起。
这……
“别想了。”柳清鸢说,“想也想不明白。先回去再说。”
苏玄尘点点头,把玉佩收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一座山。
荒山。
陈老头那个矿洞就在山上。
苏玄尘扶着柳清鸢,顺着小路往上爬。爬了一半,柳清鸢喘得厉害。
“歇会儿。”苏玄尘说。
柳清鸢摇摇头:
“没事,走。”
苏玄尘看着她: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柳清鸢想了想:
“三天?还是四天?记不清了。”
苏玄尘从怀里摸出一颗辟谷丹,递给她。
柳清鸢接过来,看了看:
“你还有这个?”
“陈老头给的。”苏玄尘说,“吃吧。”
柳清鸢放进嘴里,咽下去。
脸色好点了。
两人继续往上爬。
——
到了洞口,里面亮着光。
苏玄尘扶着柳清鸢走进去。
陈老头正坐在炉子旁边,对着一块玄铁发呆。听见脚步声,他扭头看过来。
看见苏玄尘,他愣了一下。
看见柳清鸢,他又愣了一下。
“你……你们……”他站起来,“回来了?”
苏玄尘点头。
陈老头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们,然后一拍大腿:
“好!好!活着回来就好!”
他伸手在苏玄尘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苏玄尘一个趔趄。
“这丫头也带出来了?”他看着柳清鸢,“凌战天放人了?”
苏玄尘点头:
“牵魂印解了。”
陈老头“啧”了一声:
“那老东西居然发善心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玄尘没说话,扶着柳清鸢走到墙角,让她坐下。
柳清鸢靠着墙,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陈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
“怎么回事?说说。”
苏玄尘把进渊墟的事说了一遍。
石碑,师父的尸体,沧月的话,两块玉佩,出来之后凌战天放人。
陈老头听着,脸色变了几变。
听到石碑取不出来的时候,他点点头:
“我猜也是。那东西要是能随便取,早就被人取走了。”
听到师父化灰留玉佩的时候,他叹了口气:
“周渊……可惜了。当年苍澜界第一炼器师,就这么没了。”
听到沧月说“真正的秘密在你身上”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盯着苏玄尘看了半天。
然后伸手,扒开苏玄尘的刘海。
眉心那个红点还在,比之前深了一点。
“种子。”他说,“三个月后发芽。你打算怎么办?”
苏玄尘摇头:
“不知道。”
陈老头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到炉子旁边,拿起一块玄铁,扔进炉子里。
“三个月。”他说,“这三个月,你得把修为提上去。”
苏玄尘看着他:
“怎么提?”
陈老头回头看他:
“修炼啊。还能怎么提?你以为天上掉馅饼?”
他顿了顿:
“你丹田里那点灵气,连炼体二层都冲不上去。得想办法弄灵石,弄丹药,弄天材地宝。”
苏玄尘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钱。”
陈老头瞪他:
“废话,我知道你没钱。但你有手啊。”
他指了指墙角的玄铁:
“这些玄铁,拿出去卖,能换灵石。一块拇指大的,能换十块下品灵石。”
苏玄尘看着那堆玄铁——他这两个月砸出来的,大大小小几十块。
“能换多少?”他问。
陈老头算了算:
“你这堆,大概能换……五六百块下品灵石吧。”
“够用吗?”
“够个屁。”陈老头说,“炼体境一层到二层,光靠灵石,得三四千块。你这才十分之一。”
苏玄尘没说话。
陈老头想了想:
“这样,明天我带你进城,把这些玄铁卖了。然后看看有没有别的活干——比如帮人炼器,或者去坊市捡漏。”
他拍了拍苏玄尘的肩膀: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抓紧吧。”
苏玄尘点点头。
他看着墙角的柳清鸢,又看看那堆玄铁,再看看手里的两块玉佩。
脑子里乱得很。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三个月后,种子发芽。
到时候,他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