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尘站在石碑前,很久没动。
手里握着两块玉佩。
一块是柳清鸢给的,温的。一块是师父留的,也是温的。两块一模一样,青色的,巴掌大,上面的花纹都一样。
他把两块并在一起,对着光看。
花纹对上了。
像是一块玉,从中间切开,分成两半。
他愣了一下,把两块翻过来看背面。
师父那块背面刻着一个小字,蚂蚁那么大——“周”。
柳清鸢那块背面也刻着一个小字——“柳”。
苏玄尘看着那两个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没抓住。
他把两块玉佩都揣进怀里,抬头看那块石碑。
石碑还是黑漆漆的,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记得师父在底下刻的那行小字:
“周渊,终。”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凉的。
石头那种凉。
“师父,”他轻声说,“我回去了。”
没人应。
他转身,往大殿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石碑立在那儿,孤零零的。地上师父化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
门外,那只看门怪物还趴在地上,闭着眼睛,呼吸声呼噜呼噜的。
听见门响,它睁开眼。
红的,像两团火。
“出来了?”它说。
苏玄尘点头。
怪物站起来,两条腿站着,像人一样,但那张脸还是野兽的脸。它盯着苏玄尘看了一会儿,突然问:
“她跟你说了什么?”
苏玄尘愣了一下:
“谁?”
“她。”怪物说,“渊墟的主人。”
苏玄尘想了想:
“她说,真正的秘密在我身上。”
怪物听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它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听,像砂纸磨石头:
“有意思。真有意思。”
它趴回地上,又变成野兽的样子:
“走吧。下次来,记得带吃的。”
闭上眼睛,呼吸声又响起来。
苏玄尘看着它,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问什么。
算了。
他转身,往黑雾里走。
——
这次走黑雾,跟来时不一样。
黑雾没那么浓了。能看见脚下的骨头,能看见远处一点点光。他走得快,一脚一脚踩在骨头渣子上,咔嚓咔嚓响。
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突然一亮。
黑雾没了。
他站在那片灰蒙蒙的平原上,脚下是碎石,远处是那道黑线——渊墟的雾墙。
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雾翻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深吸一口气,往凌家的方向走。
——
凌家正殿。
苏玄尘走进去的时候,凌战天坐在那张椅子上,凌皓站在旁边,凌九站在另一边。
三个人看着他。
苏玄尘走到殿中央,停下。
凌战天睁开眼:
“石碑呢?”
苏玄尘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两块玉佩,摊在手上。
凌战天盯着那两块玉佩,脸色变了。
凌皓在旁边问:
“这是什么?”
苏玄尘没理他,看着凌战天:
“石碑取不出来。”
凌战天站起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取不出来?”他的声音很轻,但整个大殿都在抖,“你进去一趟,就带回来两块玉佩?”
苏玄尘点头。
凌战天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笑得让人发冷。
“你当我三岁小孩?”他说,“那块石碑,我盯了一百二十年。你说取不出来就取不出来?”
苏玄尘看着他:
“那你自己进去取。”
凌战天愣了一下。
凌皓在旁边喊:
“放肆!”
苏玄尘没理他,继续看着凌战天:
“石碑在渊墟最深处,有东西守着。我能活着出来,是因为我身上有渊墟种子。你进去,能活着出来吗?”
凌战天盯着他,没说话。
苏玄尘把那两块玉佩收进怀里:
“石碑我取不出来。你要杀要剐,随便。”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凌战天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椅子,坐下。
“凌皓,”他说,“去把那个姓柳的丫头带过来。”
凌皓愣了一下:
“爹?”
“去。”
凌皓看了看苏玄尘,转身出去。
——
一炷香的工夫,凌皓带着柳清鸢走进来。
柳清鸢看见苏玄尘,愣了一下。
苏玄尘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凌战天开口:
“柳清鸢,你过来。”
柳清鸢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凌战天伸手,按在她眉心。
柳清鸢浑身一抖,脸色瞬间白了。
苏玄尘往前迈了一步,凌九挡在他前面。
“别动。”凌九说。
苏玄尘盯着凌战天的手。
那手按在柳清鸢眉心,有光从指缝里透出来,红的。
柳清鸢咬着牙,一声不吭。
过了几息,凌战天把手收回来。
手里捏着一团红光。
牵魂印。
他看了那团红光一眼,手一握,红光灭了。
“行了。”他说,“她自由了。”
柳清鸢腿一软,差点摔倒。苏玄尘冲过去扶住她。
柳清鸢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
“玄尘……”
苏玄尘没说话,只是扶着她。
凌战天看着他们,突然开口:
“苏玄尘,我今天放你们走,不是因为心软。”
苏玄尘抬头看他。
凌战天继续说:
“是因为你师父。当年他来求我,我没帮。今天,算还他的。”
他顿了顿:
“但有一句话,你记住。”
苏玄尘等着他说。
凌战天盯着他的眼睛:
“三个月后,你眉心那颗种子发芽。到时候,如果你还能活着,再来凌家找我。”
苏玄尘愣了一下:
“你知道种子的事?”
凌战天没回答,摆摆手:
“走吧。”
苏玄尘看着他,又看看凌皓和凌九。
扶着柳清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凌皓突然喊:
“苏兄!”
苏玄尘回头。
凌皓笑着说:
“三个月后见。”
苏玄尘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
出了凌家,外面天已经黑了。
柳清鸢走得很慢,脚步虚浮。苏玄尘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走了很久,柳清鸢突然开口:
“玄尘。”
“嗯?”
“你……真的进渊墟了?”
苏玄尘点头。
柳清鸢看着他,眼泪突然掉下来:
“你又骗我。你说带我走,结果是去送死。”
苏玄尘愣了一下:
“我没死。”
“万一死了呢?”柳清鸢眼泪流得更凶,“你万一死在里头,我……”
她说不下去了。
苏玄尘看着她,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就像那天一样。
柳清鸢愣住,然后破涕为笑:
“你又拍我脑袋。”
苏玄尘没说话,扶着她继续走。
月光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