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涌过来的时候,苏玄尘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天黑那种黑。是……像有人拿块黑布把你眼睛蒙上,再裹三层,密不透风的那种黑。
他站在原地,没动。
脚下是软的。
不是刚才那种碎石地,是软的,像踩在烂泥上。他低头看,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脚在下沉。
一点一点地沉。
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拔出来的时候,“啵”的一声响,像拔萝卜。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种时候还能想到拔萝卜,他也是服了自己。
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一炷香,可能一个时辰。在这黑雾里,时间像停了。
脚底下一直是软的,一直在往下陷。最深的时候陷到脚踝,他费了好大劲才拔出来。
突然,脚下硬了。
他踩到什么硬东西。
低头看,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蹲下来,伸手去摸。
凉的。
硬的。
圆的?
他摸了一圈,摸出来——是个骷髅头。
人的骷髅头。
他把手收回来,在身上蹭了蹭。
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脚下又踩到东西。
这次不是圆的,是长的。
他蹲下来摸。
骨头。
人的骨头。
一根一根的,横七竖八,铺了一地。
他站起来,看着脚下那片看不见的骨头堆,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一百年前他进来的时候,也走过这条路。那时候他还是筑基大圆满,有灵气护体,这些骨头伤不了他。现在他是炼体境一层,丹田里那点灵气少得可怜。
他摸了摸怀里的爆灵丹。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继续往前走。
骨头越来越多。
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在枯树枝上。有些是碎的,一踩就成渣。有些是整根的大腿骨,能感觉到在脚底下滚。
他走得慢,一步一探。
突然,黑雾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停住脚,盯着那个方向。
又闪了一下。
是光。
很弱的光,像萤火虫,一闪一闪的。
他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了大概几十步,眼前突然一亮。
黑雾没了。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
说是空地,其实也不空。地上全是骨头,堆成小山那么高。骨头中间,插着一些东西——刀,剑,枪,还有他不认识的兵器。锈的,断的,完好的,什么都有。
那些光,就是从兵器上发出来的。
很弱,一闪一闪的,像呼吸。
苏玄尘看着那些兵器,突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渊墟里面,死的人多了,留下的东西也多。你要是能活着出来,随便捡一件都是宝贝。”
他看了看那些兵器,没动。
不是不想捡。
是不敢。
谁知道那些东西上有什么?
他绕过骨头堆,继续往前走。
前面又是一片黑雾。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
这次黑雾没那么浓了。
能看见脚下。还是骨头,还是碎石。但能看见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被黑雾染黑的那根手指,现在不黑了。
他愣了一下,翻来覆去看了看。
真的不黑了。
什么情况?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渊墟种子的事。
那玩意儿在他眉心,说不定能挡死气。
他摸了摸眉心,那儿凉凉的。
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面突然有声音。
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停住脚,竖起耳朵听。
呼——吸——
呼——吸——
确实是呼吸声。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
黑雾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全没了。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
这片空地比刚才那块大得多。地上没有骨头,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像被人打扫过。
空地中央,蹲着一个东西。
黑色的。
像狗那么大,浑身长着毛,蹲在那儿,背对着他。
呼吸声就是从它身上发出来的。
苏玄尘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也感觉到了他。
它慢慢转过头来。
苏玄尘看清了它的脸。
不是狗。
是……人?
也不是人。
脸上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双眼睛。眼睛是红的,像两团火,盯着他看。
苏玄尘手按在腰带上。
那里插着那把匕首。
那东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苏玄尘愣了一下:
“谁?”
那东西没回答,站起来。
站起来才发现,它不是蹲着,是趴着。四条腿,像野兽一样趴着。但站起来之后,前两条腿抬起来,变成两只手。
它用两条腿站着,像人一样。
但那张脸还是野兽的脸。
“渊墟种子。”它说,“她给你种了渊墟种子。”
苏玄尘盯着它:
“你是谁?”
那东西歪着头,看着他:
“我是谁?我是……看门的。”
它指了指身后。
苏玄尘这才看见,它身后有一道门。
一道石门。
三丈多高,两丈多宽,黑漆漆的,上面刻满了字。
那些字,他认识。
和石碑上的字一样。
“进去。”那东西说,“她在等你。”
苏玄尘看着那道门,又看看那东西:
“谁在等我?”
那东西没回答,趴回地上,又变成野兽的样子。
闭上眼睛,呼吸声又响起来。
呼——吸——
呼——吸——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玄尘站在那儿,看着那道门。
门上的字在发光。
很弱,一闪一闪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推门。
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
他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