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尘睁开眼。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疼。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地上。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一夜没睡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梦见了师父,梦见了柳清鸢,还梦见一块黑漆漆的石碑,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怀里摸出陈老头给的那个布包。
三块玉简,一个小瓷瓶。
玉简他还没看,瓷瓶里是三颗爆灵丹。陈老头说,吃一颗能爆发筑基初期一击,副作用是躺三天。
他把瓷瓶塞回怀里,拿起一块玉简,贴在额头上。
脑子“嗡”的一下。
《云烟步》。
遁术。
炼体境就能练,练好了能跑得比金丹还快——当然,只是跑,不能打架。
他看了一遍,放下。
又拿起第二块。
《阵法入门》。
各种基础阵法的布置方法,隐匿阵、困阵、杀阵。他粗略翻了翻,暂时用不上。
第三块。
《敛息诀》。
隐藏修为的功法。练好了,能把修为压到凡人,或者伪装成别的境界。
苏玄尘眼睛亮了。
这个有用。
他盘腿坐好,按照玉简里的方法,开始练。
——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人敲门。
“苏兄?”
凌皓的声音。
苏玄尘睁开眼,收起玉简。
“进来。”
门推开,凌皓端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点心。
“给你送早饭。”他把托盘放桌上,笑着说,“凌家的厨子不错,尝尝。”
苏玄尘看了看那些点心,做得精致,闻着也香。
但他没动。
凌皓也不在意,自己坐下,倒了一杯茶:
“昨晚睡得怎么样?”
苏玄尘看着他:
“有话直说。”
凌皓笑了笑:
“行,那我直说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苏玄尘:
“昨晚我爹又跟我说了你师父的事。你想不想听?”
苏玄尘没说话。
凌皓等了一会儿,继续说:
“你师父当年来找我爹,是为了借一件东西——一块玉佩。据说那玉佩能压制渊墟里的死气。我爹没借,他就自己进去了。”
苏玄尘看着他: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凌皓叹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你师父挺可惜的。炼墟境大圆满,苍澜界第一炼器师,就这么死在渊墟里,连尸骨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
“你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进去?”
苏玄尘盯着他。
凌皓也不卖关子:
“为了你。”
苏玄尘愣住了。
“你那时候才多大?三十出头?筑基大圆满?你师父想给你找一件东西,能让你突破金丹,直接结婴。那东西,就在渊墟里。”
凌皓看着他:
“他进去了,没出来。你后来进去,是为了找他吧?”
苏玄尘没说话。
但心跳得厉害。
师父是为了自己?
“那块石碑,”凌皓继续说,“你师父找的,也是那块石碑。因为那石碑上,刻着上古的秘密——怎么突破炼墟,怎么进合体,怎么……成仙。”
他盯着苏玄尘的眼睛:
“我爹想要那块石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凌家老祖。老祖卡在炼墟境大圆满三十万年了,再不突破,寿元就到头了。”
苏玄尘听着,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凌皓站起来,走到窗边:
“苏兄,我不是来逼你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不只是我凌家的事。你师父的事,你的事,都跟那块石碑有关。”
他回头看着苏玄尘:
“你帮我们取出石碑,我们帮你解开你师父留下的谜。各取所需,不好吗?”
苏玄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清鸢呢?”
“她?”凌皓笑了,“你答应之后,她身上的牵魂印就解。我爹说话算话。”
苏玄尘站起来:
“我想见她。”
凌皓点头:
“行。去吧。”
——
东边第三间院子。
柳清鸢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株竹子。
阳光照在她脸上,比昨晚看着好点了,但还是瘦得厉害。
苏玄尘走进去,她听见脚步声,回头。
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又来了?”她说。
苏玄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竹子。
过了好一会儿,柳清鸢开口:
“你答应他了?”
苏玄尘没说话。
柳清鸢扭头看他:
“是不是?”
苏玄尘点头。
柳清鸢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玄尘,你不该为我这样的。”
苏玄尘看着她:
“哪样?”
“我……”柳清鸢张了张嘴,“我嫁过人,身上有牵魂印,已经是残花败柳了。你为了我,去送死,不值得。”
苏玄尘没说话。
柳清鸢继续说:
“当年你进渊墟,我没拦住你。现在你又要去,我还是拦不住你。我……”
她说不下去了。
苏玄尘看着她,突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柳清鸢愣住了。
苏玄尘说:
“想什么呢?我去渊墟,不全是为你。”
柳清鸢抬头看他。
苏玄尘站起来,看着那些竹子:
“我师父死在里面。我得把他带出来。”
柳清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苏玄尘低头看她:
“等我回来。”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柳清鸢突然喊:
“玄尘!”
苏玄尘停住脚。
柳清鸢站起来,看着他:
“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苏玄尘没回头,摆摆手,走了。
——
傍晚。
凌家派人来请。
苏玄尘跟着那人走进正殿。
殿里还是那么空旷,八根柱子,雕着龙。凌战天坐在那张椅子上,眯着眼,像在打瞌睡。
凌皓站在旁边,凌九站在另一边。
苏玄尘走到殿中央,停下。
凌战天睁开眼:
“想好了?”
苏玄尘点头:
“想好了。我去。”
凌战天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笑了:
“好。”
他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苏玄尘面前:
“三天后出发。这三天,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苏玄尘看着他:
“先把清鸢的牵魂印解了。”
凌战天摇头:
“不行。你回来,她解。你不回来,她陪你。”
苏玄尘盯着他。
凌战天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苏玄尘开口:
“那我怎么知道,我回来之后,你会不会反悔?”
凌战天笑了:
“你没有选择。”
苏玄尘没说话。
凌皓在旁边插嘴:
“苏兄,我爹说话算话的。你放心吧。”
苏玄尘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凌战天转身往回走:
“凌皓,送他回去。这三天,别让人打扰他。”
他坐回椅子上,又眯起眼。
苏玄尘站在那儿,看着他,然后转身往外走。
——
回到客房,天已经黑了。
苏玄尘点上灯,坐在桌前。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简,继续看《敛息诀》。
看了半个时辰,突然感觉眉心一热。
他愣了一下,伸手去摸。
烫。
不是凉,是烫。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撩开刘海。
眉心那儿,有一个淡淡的红点,像针扎的。
渊墟种子?
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半天。
红点慢慢淡了,不烫了。
他放下刘海,回到桌前。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种子,会不会跟渊墟里的石碑有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三天后,他要再进渊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