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尘站在原地,看着柳清鸢消失的洞口。
脑子里乱得很。
陈老头说柳清鸢身上有凌家的印记。
什么印记?
禁制?
她不是嫁给凌皓了吗?怎么会被种禁制?
“发什么愣?”陈老头走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人走了,回神了。”
苏玄尘抬头看他:
“你说的那个印记……是什么?”
陈老头撇撇嘴:
“凌家的独门玩意儿,叫‘牵魂印’。种在人身上,能控制那人的神魂。想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让她说什么就说什么。厉害点的,连她的想法都能知道。”
苏玄尘愣住了。
“那她……”
“她来这儿,凌皓肯定知道。”陈老头说,“说不定现在就躲在哪儿看着呢。”
苏玄尘扭头看向洞口。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别看了。”陈老头说,“他要是想进来,早进来了。没进来,说明……还不想撕破脸。”
苏玄尘没说话。
陈老头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小子,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那女的,到底怎么回事?”
苏玄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
讲了一百年前的事。
怎么认识的,怎么定亲的,怎么进渊墟的。
讲得很慢,一句一句的。
陈老头听着,没插嘴。
讲完了,苏玄尘看着他:
“你说,她是不是被逼的?”
陈老头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又没见过她。”陈老头说,“但她身上那印记是真的。而且……”
他顿了顿:
“她来的时候,眼睛一直往你这边看。看你的脸,看你的手,看你身上的衣服。那不像是装的。”
苏玄尘没说话。
陈老头又说:
“还有,她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我还会来的’。你听见了吧?”
苏玄尘点头。
“她说那话的时候,”陈老头眯着眼睛,“声音抖了一下。不是害怕那种抖,是……怎么说呢,像是有话没说完,憋着的那种抖。”
苏玄尘抬头看他。
陈老头摆摆手: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你自己琢磨。”
他转身,走到炉子旁边,看了看那几块玄铁:
“炼得还行。杂质去得挺干净。”
苏玄尘没应。
陈老头回头看他:
“怎么,还想着那女的?”
苏玄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陈老头“啧”了一声:
“想就想呗,又不丢人。一百年的婚约,说散就散,谁心里能没点儿疙瘩?”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但你要想清楚——她现在是谁的人。凌家。那个凌皓,金丹后期,他爹凌战天,元婴巅峰。凌家老祖,据说已经半步炼墟了。”
他把酒葫芦递给苏玄尘:
“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苏玄尘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辣。
辣得嗓子眼发疼。
他咳嗽了两声,把酒葫芦还给陈老头。
“我知道。”他说。
陈老头看着他:
“知道还惦记?”
苏玄尘摇头:
“不是惦记。”
“那是什么?”
苏玄尘想了想:
“就是想弄明白。”
“弄明白什么?”
“弄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苏玄尘说,“她要是真愿意嫁,我祝福她。她要是被逼的……”
他没说完。
陈老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被逼的怎么着?你还想把她抢回来?”
苏玄尘没说话。
陈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行,有点意思。”
他又喝了一口酒:
“不过你现在连炼气境都没到,想这些还早。先把修为提上去再说。”
苏玄尘点头。
陈老头站起来,拍拍屁股:
“行了,我走了。那女的要是再来,你自己看着办。别把人带回来就行——这地方还指着藏身呢。”
他走到洞口,又停住:
“对了,你那丹田里的灵气,用光了?”
苏玄尘点头。
“用光了就补。”陈老头说,“打坐吸收灵气,别偷懒。”
他走了。
——
苏玄尘坐回地上。
盘腿,闭眼。
丹田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运起《微明诀》,试着吸收外界的灵气。
一丝一丝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顺着经脉往丹田里流。
流进去,就没了。
像水滴进干涸的土地,眨眼就吸收干净。
他继续吸。
一丝,一丝,又一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丹田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不是那根头发丝。
是一团雾气,极淡极淡的雾气,若有若无。
他把那团雾气聚拢,压缩。
雾气慢慢变小,变浓。
变成一滴水珠那么大。
还是雾气。
他睁开眼。
外面天亮了。
——
接下来的日子,苏玄尘白天炼器,晚上打坐。
炼器用的是陈老头教的方法——先熔炼矿石,去掉杂质,然后把提纯后的玄铁敲打成想要的形状。
他试了几次,都不成。
要么烧过了,玄铁化成铁水,流得满炉子都是。
要么火候不够,玄铁没烧透,一敲就碎。
废了十几炉,一块成型的东西都没做出来。
陈老头来看过两回,没说话,只是摇头。
苏玄尘也不问。
继续炼。
——
又过了十天。
这天晚上,他正在打坐,洞口有动静。
他睁开眼。
柳清鸢站在那儿。
还是那身淡青色的裙子,还是那个妆。但脸色比上次白了,眼眶底下有点青。
“你来了。”苏玄尘说。
柳清鸢点点头。
她走进来,在苏玄尘对面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个炉子。
炉子里还烧着火,青色的,一跳一跳的。
柳清鸢盯着那火苗看了一会儿,开口:
“你……在学炼器?”
苏玄尘点头。
“跟那个老头?”
苏玄尘又点头。
柳清鸢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你挺好的。”
苏玄尘看着她:
“你来找我,有事?”
柳清鸢咬了咬嘴唇:
“我……我有话跟你说。”
苏玄尘等着她说。
柳清鸢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头,盯着苏玄尘的眼睛:
“玄尘,你信我吗?”
苏玄尘愣了一下。
柳清鸢眼眶红了:
“那天在太清殿,我不是……我不是想那样对你的。我……”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的。
苏玄尘看着她,突然问:
“凌皓给你种了牵魂印?”
柳清鸢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僵在那儿。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你……你怎么知道?”
苏玄尘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柳清鸢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是……是他爹种的。成亲那天晚上……”
她没说完。
但苏玄尘听懂了。
他站起来,走到柳清鸢面前,蹲下。
看着她。
柳清鸢抬起头,满脸是泪。
苏玄尘伸手,想帮她擦眼泪。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见柳清鸢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红线从锁骨下面伸出来,往上走,一直走到耳根后面。
柳清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
她抬手捂住脖子:
“别看……”
苏玄尘盯着那道红线,声音沉下来:
“凌皓干的?”
柳清鸢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不是我……不是他……是他爹……”
她哭得说不出话。
苏玄尘站起来。
他看着柳清鸢,看了很久。
然后说:
“我帮你解。”
柳清鸢猛地抬头:
“什么?”
“我说,”苏玄尘看着她,“我帮你解了那东西。”
柳清鸢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忘了擦。
“你……你才炼体境……”她说,“那是元婴巅峰种的禁制,你解不了的……”
苏玄尘没说话。
他转身,从墙上拿下那把锤子。
锤子上刻着两个字——“陈九”。
他握着锤子,看着柳清鸢:
“解不了,也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