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鸢愣在那儿,眼泪挂在脸上。
她看着苏玄尘握着锤子的手,又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瘦了,黑了,但眼神还是跟一百年前一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她张了张嘴,“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苏玄尘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你说要解?”
“总得试试。”
柳清鸢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站起来,走到苏玄尘面前,把领口往下拉了拉。
那道红线从锁骨下面伸出来,细细的,像一根头发丝,一直往上走,走到耳根后面,消失在头发里。
“这叫牵魂印。”她说,“凌家老祖亲手种的。种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死了一回——不是疼,是……是魂魄被人捏在手里,想捏圆就捏圆,想捏扁就捏扁。”
她放下领口,看着苏玄尘:
“元婴巅峰种的禁制,你一个炼体境,拿什么解?”
苏玄尘没说话。
柳清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叹了口气:
“玄尘,我来找你,不是让你帮我解这个的。”
“那是什么?”
柳清鸢咬了咬嘴唇:
“我是来……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柳清鸢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凌家……凌家要对你不利。”
苏玄尘愣了一下。
“他们已经查到渊墟的事了。”柳清鸢说,“凌皓他爹,凌战天,亲自去了趟渊墟外围。不知道查到了什么,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密室里,关了整整七天。出来之后,他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玄尘听完,没吭声。
柳清鸢急了:
“你听见没有?凌战天亲自下的令!那是元婴巅峰!他要是亲自出手,你往哪儿跑?”
苏玄尘看着她:
“所以你冒险来报信?”
柳清鸢点头。
苏玄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那你自己呢?”
“我?”
“你跑出来报信,凌皓知道了怎么办?”苏玄尘盯着她,“牵魂印在他爹手里,你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他都知道。你现在站在这儿跟我说这些,凌战天说不定已经知道了。”
柳清鸢脸色白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洞口。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他不会……”她声音抖了,“他让我来,就是……就是……”
没说完。
她自己想明白了。
凌皓让她来,就是故意的。
让她把消息送到,让苏玄尘知道凌家在追他,让他慌,让他跑。他一跑,就落进圈套里了。
柳清鸢腿一软,坐在地上。
“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苏玄尘蹲下来,看着她:
“你走吧。”
柳清鸢抬头:
“什么?”
“我说,你走吧。”苏玄尘说,“回去告诉凌皓,我知道他在追我。让他来。”
柳清鸢愣住了:
“你疯了?你才炼体境!”
苏玄尘没理她,站起来,走到炉子旁边。
炉子里的火还在烧,青色的,一跳一跳的。
他伸手,从墙上拿下一块玄铁。
那块玄铁是他前两天刚炼出来的,巴掌大,杂质去得很干净,黑得发亮。
他拿着那块玄铁,看着柳清鸢: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柳清鸢摇头。
“玄铁。”苏玄尘说,“炼器的材料。两个月前,我连玄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现在我能把矿石里的玄铁完整剥出来,能熔炼,能成型。”
他把玄铁放回墙上:
“两个月,我从凡人到炼体境一层,从什么都不会到能炼出玄铁。你猜,再过两个月,我能到什么境界?”
柳清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玄尘看着她:
“凌战天是元婴巅峰,我知道。我打不过他,现在打不过,十年后也打不过。但我不需要打得过他。”
“那你……”
“我需要的是时间。”苏玄尘打断她,“他想要渊墟里的东西,就得先找到我。找一个人,在苍澜界这么大的地方,没那么容易。”
柳清鸢愣在那儿。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跟一百年前不一样了。
一百年前的苏玄尘,是天骄,是天才,但也是那种一眼能望到底的人。他骄傲,他自信,但他想什么,脸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苏玄尘,她看不透了。
“你走吧。”苏玄尘又说了一遍,“再不走,凌战天该起疑了。”
柳清鸢站起来,看着他:
“你……你真的没事?”
苏玄尘没说话,只是摆摆手。
柳清鸢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外走。
走到洞口,又停住:
“玄尘。”
苏玄尘抬头。
柳清鸢站在那儿,背对着他:
“那天在太清殿,我说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她走了。
——
苏玄尘站在原地,看着洞口。
炉子里的火一跳一跳的。
他突然觉得有点累。
坐回地上,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柳清鸢的脸,凌皓的脸,陈老头的脸,混在一起转。
转着转着,睡着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脚步声吵醒。
睁开眼,陈老头站在面前,脸色不太好。
“醒了?”
苏玄尘坐起来:
“怎么了?”
陈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问:
“那女的又来了?”
苏玄尘点头。
陈老头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她身上那印记,不光能监视她,还能……”
他没说完。
洞口突然有人接话:
“还能定位。”
苏玄尘扭头看去。
一个人影站在那儿,背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声音他认得。
凌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