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尘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块石头。
一开始他还数着,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砸到五十几块的时候,手酸得握不住锤子,数忘了。
后来就不数了。
石室角落里那堆矿石,他搬过来一小半,堆在脚边。砸开的石头扔得到处都是,碎的、半碎的、完整剥出来的,混在一块儿。
他坐在石头上喘气,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磨出两个血泡,一个破了,血糊在上面,黏糊糊的。另一个还没破,鼓得老高,一碰就疼。
“妈的。”
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
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些工具。
锤子、钳子、凿子,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挂在那儿,落着灰。
他拿起一把凿子看了看。
凿头是尖的,磨得很亮,一点儿锈都没有。柄上刻着两个字——“陈九”。
陈老头姓陈,名字叫九?
他又看了看别的工具,每件上面都刻着这两个字。
苏玄尘回到石头堆旁,换了个锤子——刚才那把太重了,这把轻点儿。
蹲下来,挑了一块矿石。
这块不大,拳头大小,形状规整,看着顺眼。
他把石头放地上,没急着砸。
盯着它看。
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把石头翻过来,又看了看另一面。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有几道裂纹。裂纹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拿凿子对准其中一道裂纹,轻轻敲了一下。
“叮——”
一小块石皮掉下来,露出里面的黑色。
玄铁。
苏玄尘眼睛亮了。
他沿着那道裂纹,一点一点凿,不敢用力,一下一下的。
石皮一片一片往下掉。
一炷香后,他手里躺着一块拇指大的玄铁,完整,没裂纹,表面光滑。
“成了。”
他站起来,腿蹲麻了,差点没站稳。
把那块玄铁举到眼前,对着荧光石的光看。
黑得发亮,能照见人影。
苏玄尘咧嘴笑了。
笑了一会儿,又坐下来。
他看了看满地的碎石,又看看墙角那堆矿石。
这才一块。
还有几百块等着他。
——
外面天黑了。
洞里分不清白天黑夜,但苏玄尘估摸着时间,至少过了七八个时辰。
他又砸出两块完整的玄铁,一大两小,小的像指甲盖,大的有他拇指粗。
手疼得厉害,虎口震得发麻,两个血泡全破了,一握锤子就钻心疼。
他坐在地上,靠着墙,把那三块玄铁排成一排,盯着看。
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当年在青云宗的时候,他是天骄,修炼资源有的是,哪用得着自己砸石头?想学炼器,有的是炼器师抢着教他。
现在呢?
一个炼体境一层,跟着一个躲了一百多万年的老头,躲在荒山野岭的矿洞里,砸石头。
他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苦。
但也没办法。
选都选了。
突然,洞口有动静。
苏玄尘猛地站起来,抓起身旁的锤子。
一个人影走进来。
陈老头。
“哟,还活着呢?”陈老头走过来,看了看满地的碎石,“砸了多少?”
苏玄尘没说话,把三块玄铁递给他。
陈老头接过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还行。第一天就能砸出三块完整的,算有点天赋。”
他把玄铁还给苏玄尘:
“自己收着。以后炼器用得着。”
苏玄尘接过来,揣怀里。
陈老头看了看他的手:
“手破了?”
“嗯。”
陈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
“金疮药,抹上。”
苏玄尘接住,拔开塞子,一股药味冲出来。他把药粉倒在手心,抹在伤口上。
凉丝丝的,血止住了,也不那么疼了。
“明天继续砸。”陈老头说,“砸够一千块,老子教你下一步。”
苏玄尘抬头看他:
“一千块?”
“嫌多?”陈老头瞪他,“老子当年砸了三千块才学会控制力道。你砸一千块已经偷懒了。”
苏玄尘张了张嘴,没说话。
陈老头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看了看:
“你刚才怎么砸的?”
苏玄尘把用凿子顺着裂纹敲的法子说了一遍。
陈老头听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洞口,突然停住,回头:
“小子。”
苏玄尘抬头。
陈老头站在那儿,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比老子想的聪明。”
说完,走了。
苏玄尘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是在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