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语童心

夏末的风带着渐凉的意味，母亲的米粉店依旧是巷口最热闹的所在。霓虹灯牌亮起时，总能吸引三三两两的客人，而念念的身影，依旧是每日傍晚最准时的出现。只是我对顾嘉阳的态度，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平静与冷淡——他送来念念时，我会点头示意；他留下等候时，我会礼貌回应几句，却从不多言，刻意保持着一份疏离的分寸。

顾嘉阳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距离，不再像从前那样主动探讨习题，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卡座上，要么翻看课本，要么看着念念吃东西、玩耍，偶尔目光与我相撞，也会迅速移开，没有过多停留。店里的气氛依旧平和，却隐隐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那天傍晚，店里客人不算多，我忙完后坐在吧台后整理账单，念念刚吃完最后一个奶黄包，小脸上沾着些许糖霜，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晃了晃：“姐姐，你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

我笑着摇摇头：“姐姐还要忙呢，让你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念念转头看向顾嘉阳，却突然皱起小眉头，拉着我走到他面前，然后一手拽着我的衣角，一手拉住顾嘉阳的手腕，把我们往一起带了带，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哥哥姐姐在一起！这样就能一起陪我玩啦！”

“念念！”顾嘉阳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抽回手，耳尖泛起淡淡的红，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别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别乱说话。”

我也愣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心里像是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细碎的涟漪。看着念念一脸懵懂、不明所以的样子，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念念，哥哥姐姐是朋友，不能说‘在一起’哦，这样说会让别人误会的。”

“误会是什么呀？”念念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好奇，“妈妈说，喜欢的人就要在一起呀，我喜欢姐姐，也喜欢哥哥，所以想让哥哥姐姐在一起，这样我们就能一直一起玩了。”

她的话像一把柔软的小锤子，轻轻敲在心上。我看着她纯真无邪的脸庞，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牵强地笑了笑：“等念念长大了就懂了。”

顾嘉阳也缓过神来，走过来把念念抱起来，避开我的目光，对着她说：“好了，别缠着姐姐了，我们该回家了，妈妈还在等我们呢。”

“不要嘛，我还没玩够呢！”念念扭动着小身子，不依不饶地看向我，“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为什么不想和哥哥在一起陪我玩？”

“不是的，姐姐很喜欢念念，”我连忙解释，语气尽量温柔，“只是姐姐和哥哥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一直陪着你玩呀。”

顾嘉阳抱着念念，低声安抚了几句，然后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念念年纪小，不懂事，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小孩子嘛。”我淡淡地回应，目光落在他抱着念念的手上，没有再看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顾嘉阳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抱着还在嘟囔的念念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时，念念还不忘回头跟我挥手：“姐姐再见！明天我还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心里的那阵涟漪却久久没有散去。刚才被念念拉住的手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而顾嘉阳耳尖的红、慌乱的眼神，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母亲从后厨走出来，看着我失神的样子，笑着打趣：“这孩子，真是童言无忌。不过说起来，顾嘉阳这孩子确实不错，稳重又有礼貌，对你也挺上心的。”

“妈，你别乱说了。”我立刻打断她，脸上有些发烫，“我们就是普通同学，而且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好好好，不说了。”母亲笑着摇摇头，“不过看你刚才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波澜的吧？其实有些事情，不用刻意回避，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

我没有回应，转身回到吧台后，拿起笔继续整理账单，却发现指尖有些颤抖，账目也看得有些模糊。母亲的话，念念的话，顾嘉阳的反应，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我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以为那份平静与冷淡是发自内心的，可刚才那一刻的慌乱与异样，却让我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或许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容易释怀。只是，经历过从前的纠结与误会，我早已不敢再轻易触碰那些年少的心事，只能选择用冷淡与疏离，保护自己不被伤害。

夜色渐深，店里的客人渐渐散去，霓虹灯牌的光映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有些冷清。我坐在吧台后，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明天再见顾嘉阳时，会是怎样的场景，也不知道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还能坚持多久。

或许，有些缘分，真的不是想断就能断的。而念念的一句童言，就像一把钥匙，不小心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心扉，让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再次有了抬头的迹象。只是，前路漫漫，我真的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波澜，会将我们带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