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常客

夏末的阳光依旧热烈，只是傍晚的风里多了几分清爽。母亲的时尚米粉店照旧亮着暖黄的霓虹灯牌，落地窗外的老街巷渐渐热闹起来，而那个扎羊角辫的小身影，成了每日傍晚最准时的期待。

自从那次迷路偶遇后，念念便成了店里的常客。后来我才知道，顾嘉阳的暑期补习课恰好排在下午，下课时间正巧赶上饭点，他便顺道把放了假的念念送到店里，既能让妹妹吃到爱吃的奶黄包和番茄米粉，也能让忙着工作的父母少些牵挂。

起初是每天傍晚六点左右，店门被轻轻推开，顾嘉阳总会先探进头来，目光扫过店内，看见我时便会扬起嘴角点点头，侧身让身后的念念跑进来。小姑娘穿着五颜六色的裙子，手里总攥着不同的小玩具，一进门就直奔吧台：“包子姐姐！我来啦！”声音甜脆，瞬间驱散了店里午后的慵懒。

顾嘉阳通常会陪着念念坐一会儿，点一份微辣的招牌牛肉粉，趁着妹妹吃东西的间隙，拿出补习课上的习题册翻一翻。我忙完手头的活，便会坐在他们对面，听念念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的趣事，或是解答顾嘉阳偶尔提出的理科难题——他的补习课难度不低，偶尔会卡在某个知识点上，我凭着文科生抽象思维的优势，倒也能帮他梳理出几分思路。

“你这解题步骤太绕了，其实可以换个角度切入。”我指着他习题册上的几何题，随手拿起桌上的纸笔演算，“你看，这里辅助线这么画，是不是就清晰多了？”

顾嘉阳凑近了些，目光落在纸上，眉头渐渐舒展：“原来如此，我之前一直钻牛角尖了。”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混着店里的食物香气，却没有丝毫尴尬，只剩同窗间探讨问题的坦然。

念念坐在一旁，捧着奶黄包吃得满嘴香甜，时不时抬头看看我们，然后奶声奶气地插一句：“哥哥笨笨，姐姐好厉害！”惹得我们都笑起来，顾嘉阳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就你机灵。”

只是并非每次我都在店里。有时候母亲让我提前回家整理开学要用的资料，有时候要去市场帮着采购新鲜食材，等我回到店里时，往往只看到桌上残留的餐具，和母亲递过来的一颗水果糖：“念念刚才又来了，跟他哥哥一起，还问你怎么不在，我说你回家忙功课了，她就把这个留给你，说让你‘补充能量’。”

我把糖果放进书桌的小盒子里，那里已经攒了满满一盒，有水果糖、牛奶糖，还有念念画的歪扭小画——画上是三个火柴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旁边写着“姐姐、哥哥、念念”，笔触稚嫩，却透着满满的心意。

有一次我特意提前回店，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顾嘉阳牵着念念站在店门口，小姑娘扒着玻璃门往里望，小脸上带着些许失落：“哥哥，包子姐姐还没回来吗？我想让她看我的新发卡。”

顾嘉阳低头安抚她：“再等等，姐姐可能快回来了，我们先进去坐好不好？”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笑着喊她：“念念！姐姐在这儿呢！”

小姑娘立刻眼睛一亮，挣脱顾嘉阳的手跑过来，举起头上的粉色发卡给我看：“姐姐你看！妈妈给我买的，好看吗？”

“真好看！”我蹲下身帮她理了理头发，“念念戴着像小公主。”

顾嘉阳跟在后面走进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应该是刚从补习课赶过来。“今天没耽误你吧？”他问，语气自然，“我下课晚了点，怕念念等急了。”

“不耽误，”我摇摇头，引着他们到靠窗的卡座，“还是老样子？奶黄包、番茄米粉，再加一份牛肉粉？”

“嗯，麻烦你了。”他点点头，拿出习题册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念念跟我分享她的新玩具，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天店里客人不多，我忙完后就坐在他们对面，陪着念念聊天，偶尔和顾嘉阳聊两句补习课的情况，聊即将到来的高二开学，聊文理分科后的规划。没有刻意回避过往，也没有多余的试探，只是像老朋友一样闲聊，气氛轻松又自在。

临走时，顾嘉阳帮念念背上小书包，对着我说：“谢谢你一直照顾她，每次把她放这儿，我都很放心。”

“应该我谢谢你才对，”我笑着说，“念念这么可爱，给店里添了好多热闹。”

念念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姐姐，明天我还要来！你要在店里等我呀！”

“好，姐姐一定在。”我答应着，目送他们转身离开。顾嘉阳牵着念念的手走在巷口的暮色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画面温馨又静好。

夏末的晚风轻轻吹过，店里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暖黄的光，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骨汤与奶黄包的香气。那些偶尔错过的相遇，那些念念留下的小礼物，那些与顾嘉阳平和探讨问题的瞬间，都像夏末的余晖，温暖而绵长。

我知道，这场因补习归途而生的偶遇，这场因念念而起的交集，早已褪去了过往的纠结与尴尬。我们只是在各自的暑假里，因为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拥有了一段平和而温暖的时光，而这份时光，会像那些攒下的糖果一样，在记忆里留下甜甜的味道，陪伴我们走进即将到来的高二，走进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