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蝉鸣渐渐弱了下去，巷口的梧桐叶开始飘下第一片微黄，开学的通知像一张薄薄的信笺，轻轻划开了暑假的闲散，也收束了米粉店里那些偶然的交集。

我开始不再往母亲的店里跑，每日埋首整理开学的行囊，将高二的课本码得整整齐齐，把念念塞的那些水果糖、涂鸦画收进书桌的小抽屉，连同暑假里那些暖融融的瞬间，一并妥帖安放。母亲倒是偶尔提起，说念念这几日来店里，总扒着玻璃门问“包子姐姐怎么不在”，顾嘉阳牵着她时，也会淡淡问一句我是不是快开学了，母亲答是，他便点点头，再没多言。

我听着，只是轻轻“嗯”一声，指尖抚过崭新的文科作业本，心里平静无波。暑假的偶遇像一场温柔的插曲，而开学，便是让一切归位的信号——我是高二的文科生，他是隔壁理科班的尖子生，我们本就该是校园里擦肩而过、点头问好的普通同窗，不该因巷口的烟火气，乱了原本的分寸。

开学那日，天刚蒙蒙亮，我背着书包走出巷子，没有遇见熟悉的羊角辫，也没有瞥见那个清瘦的少年身影，心里竟无半分失落，只觉得这样正好。校门口熙熙攘攘，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攒动，叶禾远远朝我挥手，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暑假的趣事，吐槽文理分科后的班级变动，那些关于米粉店、关于念念、关于顾嘉阳的细碎，被热闹的寒暄轻轻盖过。

高二的日子比高一更显匆忙，文科班的早读是朗朗的古诗文，课后是数不清的论述题和知识点梳理，我把所有心思都沉在学习里，穿梭在教室、食堂、宿舍的三点一线，校园很大，竟难得与顾嘉阳遇上。偶尔在走廊擦肩，他穿着干净的理科班校服，手里抱着厚厚的习题册，看见我时，会像从前那样轻轻颔首，我也淡淡回礼，目光交汇的瞬间，没有尴尬，没有波澜，只剩纯粹的同窗之礼。

倒是听叶禾提过几句，说看见顾嘉阳带着他妹妹在学校附近的文具店买东西，小姑娘还举着棒棒糖问她“包子姐姐在哪里”，叶禾笑着指了指我们教学楼的方向，说姐姐在上课，念念便瘪着嘴，一脸失落。我听着，只是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孩童的欢喜来得快，去得也快，日子久了，她总会慢慢忘了巷口米粉店里的“包子姐姐”，忘了那句童言无忌的“哥哥姐姐在一起”。

课间操时，全校列队站在操场，我站在文科班的队伍里，目光望着前方的国旗台，余光偶尔扫过理科班的队伍，能看见顾嘉阳的身影，挺拔地站在前列，脊背笔直，像一株迎着光的白杨树。我们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文理科的分班线，也隔着暑假里刻意放下的那些微妙，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有一次放学，我和叶禾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正巧遇见顾嘉阳牵着念念走过，小姑娘一眼就看见了我，眼睛一亮，挣脱他的手就要朝我跑过来，嘴里喊着“包子姐姐”。顾嘉阳伸手轻轻拉住她，低声说了句“姐姐要回家了，别打扰”，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分寸。

我停下脚步，对着念念笑了笑，挥了挥手：“念念，好久不见。”

小姑娘晃着羊角辫，委屈地说：“姐姐，你都不去店里了，我好想你。”

“姐姐开学了，要上课呀，”我柔声解释，目光掠过顾嘉阳，他也看着我，眼底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等周末有空，姐姐再去看你好不好？”

念念立刻笑起来，用力点头：“好！姐姐说话要算数！”

顾嘉阳走上前，对着我微微颔首：“麻烦你了，还记着她的小小心思。”

“不麻烦，念念很可爱，”我淡淡回应，侧过身，“你们走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没有再多的交谈，他牵着念念转身，小姑娘还不忘回头跟我挥手，直到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叶禾碰了碰我的胳膊，挑眉笑道：“你倒是真沉得住气，这暑假的交情，就只换一句‘好久不见’？”

我耸耸肩，继续往前走：“不然呢？本就该这样。”

晚风拂过林荫道，吹起校服的衣角，混着淡淡的桂花香——开学后的第一缕桂香，清甜又疏离。我知道，暑假里的那些温暖瞬间，会像巷口米粉店的烟火气一样，留在记忆里，柔软却不牵绊。而开学后的我们，终将回到各自的轨道，朝着各自的方向前行，偶尔的相遇，不过是青春里最寻常的点缀。

我不再去母亲的米粉店，不再刻意遇见，也不再刻意回避。高二的前路，满是星光与书卷，容不下太多无关的情绪，而那些关于少年、关于稚语、关于烟火的细碎，便让它们留在夏末的风里，成为一段温柔的过往，不提及，也不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