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阴风比刚才更烈了,枯枝在风中乱摆,发出鬼啸般的声响。林辰刚在丹田内稳住那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气机,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不远处就传来了熟悉又刺耳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只见张虎带着两名外门弟子,从枯树后面慢悠悠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还以为你乖乖去砍柴了,原来躲在这里做修仙大梦呢。”张虎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配碰功法?”
林辰缓缓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将那本染了精血的《引气诀》残篇塞进怀中,右手悄然按在胸口那枚冰凉的黑色石珠上。刚才正是这颗珠子,帮他把那丝即将溃散的气机钉在了丹田内。
他现在伤势未愈,修为连淬体一层都算不上,和张虎正面冲突,只有死路一条。
可退让,也只会被活活打死。
“我只是在砍柴顺路歇脚。”林辰声音低沉,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没有丝毫反抗之意。
但他越是隐忍,张虎就越是觉得他好欺负。
“歇脚?”张虎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地上散落的枯木,“三大车柴,你砍了几根?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偷懒,还敢骗我?”
话音未落,张虎猛地一脚扫出,直踢林辰膝盖。
林辰早有防备,强忍胸口剧痛,猛地向旁边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可他身体实在太过虚弱,这一动就牵扯了全身伤势,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还敢躲?”张虎眼中凶光一闪,“看来上次打得还不够狠。”
他身后两名跟班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包抄过来,脸上满是恶意。在这乱葬岗里,打死一个无依无靠的杂役弟子,根本不会有人追究。
林辰背靠枯树,手心微微出汗。
丹田内那一丝刚刚诞生的气机极其微弱,运转起来如同针扎经脉,别说对敌,就连维持站立都困难。可他眼神却越来越冷,没有半分求饶之意。
前世他碌碌无为,任人摆布,这一世,就算死,也不能再像条狗一样被打死。
“张虎,你别太过分。”林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
“过分?”张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对你这种废物,做什么都不过分。今天我就废了你,让你知道,在青木门,谁才是爷。”
他不再废话,周身泛起一丝淡淡的灰色灵气,抬手就朝林辰胸口拍去。这一掌含怒出手,以他外门弟子聚气二层的修为,足以把这具凡躯拍成重伤。
林辰瞳孔骤缩。
生死关头,他脑中一片清明,下意识运转丹田内那一丝微弱气机,顺着刚刚勉强打通的一丝经脉,涌向手臂。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他只是凭着一股求生本能,抬手硬挡。
“砰——”
一声闷响。
林辰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枯树干上,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胸口的旧伤彻底崩开,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可就在碰撞的刹那,他胸口的黑色石珠微微一热,一股极淡、极温和的力量悄然散开,护住了他的心脉,让他没有当场昏死过去。
“还挺硬。”张虎甩了甩手,一步步走近,眼神越发残忍,“我看你能扛几下。”
林辰趴在地上,浑身剧痛难忍,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沙与血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一丝刚刚诞生的气机,在这一击之下几乎溃散,可黑色石珠那一点温热,却像一根细针,牢牢把那丝气机锁在丹田深处。
他抬起头,看向张虎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是把仇恨刻进骨子里的眼神。
“你看什么?”张虎被他看得心头一躁,抬脚就要往他头上踩。
就在这时,乱葬岗外忽然传来一声呵斥:“住手!”
张虎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声音来源,脸色微微一变。
不远处,一名身穿青色内门服饰的少女站在那里,容貌清冷,气质与外门弟子截然不同。她眉头微蹙,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内门师姐。”张虎脸色瞬间收敛了几分凶戾,勉强拱手。内门弟子地位远高于外门,他再嚣张,也不敢当众放肆。
少女目光落在满身是血的林辰身上,又看了看张虎三人,淡淡开口:“宗门规矩,不准私斗致残,你们当耳旁风吗?”
“师姐误会了,我们只是在教训偷懒的杂役。”张虎连忙解释。
少女不再看他,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微微停顿一瞬,似乎对这个无灵根的杂役有些印象,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冷冷道:“滚。”
张虎不敢多留,狠狠瞪了林辰一眼,带着两名跟班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低声丢下一句:“算你命大,下次没这么好运。”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乱葬岗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林辰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每动一下都疼得浑身发抖。他看向那名内门师姐离去的方向,默默记下这一幕。
一饭之恩,一臂之助,他都会记着。
但今日张虎的践踏、殴打、羞辱,他更会刻在神魂深处。
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感受着丹田内那一丝被黑色石珠护住、依旧顽强存在的微弱气机。
刚才那一击,差点让他道基崩毁,却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只有实力,才能保命。
无灵根,就以肉身铸灵根。
无路走,就以白骨铺生路。
林辰抹去嘴角血迹,弯腰捡起地上的柴刀。刀刃早已钝了,木柄也被磨得光滑,正是这具身体常年砍柴用的旧物。
他没有再去尝试修炼,而是一言不发地开始砍柴。
一刀,一刀,又一刀。
枯木在钝刀下断裂,木屑飞溅,震得他双手虎口发麻,伤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与木屑混在一起。
他没有停。
疼痛越是剧烈,他心中的执念就越是清晰。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今日之弱,他日必覆手为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乱葬岗的阴气越来越重,远处传来妖兽低沉的嘶吼。林辰拖着两大车半的枯木,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杂役区走去。
三大车柴,他没有砍够。
回去之后,等待他的必然又是一场殴打与羞辱。
但他没有逃避。
因为他知道,从他穿越而来、在这具凡骨体内点燃第一丝气机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不再是任人揉捏的尘埃。
夜色吞没了少年单薄而倔强的身影,只有那一声声沉重的脚步,在寂静的山路上,一步一步,敲开了逆道之路的大门。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乱葬岗深处,一道隐晦的目光从阴影中探出,落在他胸口的位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阴冷。
第一次追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