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界,南荒域,青木门。
外门杂役区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腐朽草木与潮湿泥土混杂的气息。
天色刚蒙蒙亮,灰黑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上,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得压抑而沉闷。呼啸的寒风穿过后山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孤魂野鬼在低声呜咽,吹在人身上,刺骨的冷意顺着衣衫缝隙往里钻,冻得人皮肤发麻,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一般。
杂役区的木屋一排排简陋而破旧,木板缝隙宽大,根本挡不住寒风侵袭。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被长年踩踏得坚硬凹凸,随处可见散落的枯枝与干枯的杂草,墙角下还积着一滩滩未干的水渍,在阴冷的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木屋角落的一张破旧木板床上,林辰猛地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脑海,撕裂般的痛楚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胳膊,艰难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震惊。
入目之处,没有熟悉的出租屋,没有电脑屏幕,没有堆积如山的工作文件。只有低矮破旧的木屋,斑驳发黑的木板,以及身旁另外几张同样简陋不堪、躺着其他杂役弟子的木板床。
空气中除了寒意,还有一股淡淡的汗臭与霉味混合在一起,刺鼻难闻。
“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辰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段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冲击着他的神魂。
他不是在公司通宵加班,因为过度劳累一头栽倒在办公桌前吗?怎么一睁眼,就来到了这样一个诡异陌生的地方?
随着记忆的融合,林辰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最后更是难看至极。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名为修仙界的世界,而他现在的身份,是青木门一名最底层、最卑贱的外门杂役弟子,也叫林辰。
原主父母早亡,无依无靠,被勉强收入青木门做杂役,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却连成为正式外门弟子的资格都没有。而最让林辰心凉的是,这具身体的资质,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修仙界,引气入体为先,灵根为基。
三天前,杂役区统一进行过一次最简单的灵根检测,负责检测的长老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满脸嫌恶地挥了挥手,连一句评语都懒得给。
无灵根。
彻彻底底的废体。
是修仙界最被人鄙夷、最不可能踏上修仙路的废物。
原主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又被其他杂役弟子欺辱殴打,重伤之下,一口气没上来,才让来自地球的林辰,占据了这具身体。
“无灵根……杂役弟子……废物……”
林辰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在地球,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社畜,没背景、没家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糊口,本以为熬一熬总会好起来,可没想到,一睁眼,竟然穿越到了更加残酷的修仙界,成了一个连修仙资格都没有的垃圾。
这里不是法治社会,而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的世界。
强者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寿元千载;弱者命如草芥,任人欺凌,生死不由己。
像他这样无灵根、无背景、无依靠的杂役弟子,在青木门里,连一条狗都不如。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喉咙里涌出,带动着胸口的伤势,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原主被殴打时留下的伤痕还遍布全身,每动一下,都像是有刀子在割肉一般。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砰!”
破旧的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得屋内其他几名杂役弟子瞬间惊醒,一个个瑟瑟发抖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名身穿灰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嚣张跋扈的神色,眼神轻蔑地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了刚坐起身的林辰身上。
“哟,这不是咱们青木门万年不遇的废物林辰吗?居然还没死?”
为首的胖少年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与不屑,迈步走到林辰的木板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
他叫张虎,是外门弟子里小有实力的存在,平日里最喜欢欺压这些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杂役弟子。三天前,就是他带人动手,将原主打得重伤垂死。
跟在张虎身后的两名少年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恶意。
“虎哥,我还以为这废物早就去见阎王了,没想到命还挺硬。”
“硬又怎么样?不过是个无灵根的废物,一辈子只能做杂役,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林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在地球,他虽然普通,却也从未受过这样的欺辱。可他也清楚,现在的自己,身受重伤,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是这三人的对手。
隐忍。
必须先隐忍。
林辰咬紧牙关,将心头的怒火强行压下,低下头,不发一言。
他的沉默,在张虎看来,却成了懦弱可欺。
“怎么?哑巴了?”张虎脸色一沉,猛地伸出脚,狠狠踹向林辰的胸口,“老子跟你说话,你也敢不回?一个废物,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脸色?”
“嘭!”
沉重的一脚狠狠踹在林辰的胸口,原本就伤势未愈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一般,重重撞在身后的木板墙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洒落在身前的黄土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剧烈的疼痛让林辰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林辰,我告诉你,”张虎收回脚,满脸冷漠地俯视着他,“从今天起,你每天的活加倍,后山的柴,必须砍够三大车,少一根,我就打断你的腿!”
“还有,别以为检测出无灵根,就能偷懒混日子。你这种废物,能留在青木门吃口饭,就是天大的恩赐,要是敢不听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旁边的少年也跟着附和:“听见没有,废物!还不赶紧谢过虎哥,虎哥这是给你活下去的机会!”
林辰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疼痛、屈辱、愤怒、不甘……
种种情绪在他心底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
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穿越过来,就要承受这样的命运?
凭什么因为无灵根,就要被人肆意践踏、欺辱打骂?
凭什么他就要像一条狗一样,卑微地活着,任人宰割?
不!
他绝不接受!
就算是无灵根,就算是凡体废躯,就算这一路注定布满荆棘、鲜血淋漓,他也要逆天而行,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他要变强!
强到可以将所有欺辱他的人踩在脚下!
强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再任人摆布!
张虎看着林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以为他已经被吓破了胆,不屑地啐了一口,带着两名手下转身扬长而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木桌,发出哐当的巨响。
木屋门敞开着,寒风更加肆无忌惮地涌入,吹得林辰的衣衫猎猎作响。
屋内其他几名杂役弟子依旧低着头,眼神躲闪,没有人敢看林辰一眼,更没有人敢上前帮他。在这个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同情一个废物,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林辰缓缓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身。
嘴角的血迹还在往下滴落,胸口的疼痛阵阵传来,可他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无比坚定。
原本的茫然与懦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世事沉浮、从绝境中滋生出的狠厉与执着。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走出木屋。
屋外,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呼啸,后山的山林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如同一张蛰伏的巨兽之口,等待着吞噬误入其中的弱者。
杂役区的小路上,不时有其他弟子走过,看到林辰,都投来鄙夷、嘲讽、冷漠的目光,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看,那就是那个无灵根的废物。”
“真是可怜,一辈子都只能做杂役了。”
“可怜什么?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被欺负也是活该。”
那些议论声如同针一般,扎进林辰的耳朵里,却没有再让他感到丝毫动摇。
他目光平静地迎着那些异样的目光,一步步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砍材是吗?
三大车是吗?
好。
他去。
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所有伤痛,他都会一一记在心里。
从今天起,林辰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懦弱杂役。
他是从异世归来的灵魂,是不甘于命运的逆行者。
凡体又如何?
无灵根又如何?
这乱世修仙路,他偏要以一介凡骨,逆乱苍天,血染诸天!
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身影!
总有一天,他要踏碎这世间的不公,登临绝顶,证道大帝!
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拂过少年单薄而倔强的身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阴冷的地面上,如同一株在绝境中顽强生长的野草,纵使风雨交加,纵使霜雪压身,也绝不低头,永不折腰。
而此时的林辰还不知道,他的出现,早已在不经意间,引来了一双隐藏在暗处的贪婪目光。
一枚在原主幼年意外捡到的残破黑色石珠,正安静地躺在他胸口的衣襟之内,散发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诡异气息。
从他穿越重生的这一刻起,无休止的追杀与绝境,便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这一条逆天之路,注定步步杀机,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