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在衣角凝成细小的水珠,滴落在老城区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浅淡的湿痕。夜色彻底吞没了幻城,霓虹在远处朦胧闪烁,与这片藏在高楼缝隙里的旧街区形成鲜明对比。谢川四人裹着临时找来的干燥外套,脚步轻而急促,朝着巷子最深处走去。
身后的追杀尚未完全平息,院长的死士仍在城乡结合部疯狂搜捕,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胶卷必须今夜显影,母本必须今夜复原。每拖延一分钟,整座城市就多一分钟被拖入药剂阴影的风险。
魏砚宁走在最前面,对这片区域格外熟悉。“我认识的老师傅姓周,一辈子守着一间传统暗房,不接商业单,只帮人修复老照片、旧胶卷,嘴严、手稳、技术过硬,十年前的底片,只有他能救回来。”
巷子尽头,一块褪色的木牌静静悬挂,上面只有两个字:周相。
木门虚掩,推开时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一股浓郁的显影液气味扑面而来。屋内没有刺眼白光,只有暗红色安全灯静静燃烧,将一切轮廓晕染得柔和而神秘。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工作台前,戴着老花镜,手持镊子,专注地夹着一张浸泡在药水中的相纸。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四人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头。
“小魏,你来了。”周师傅声音沙哑,却透着沉稳,“我就知道,你今晚一定会来。”
魏砚宁微微一怔:“您知道我要来?”
“下午有陌生人打电话来问过老旧胶卷修复,语气不善,我就猜到,有人要拦着你,也有人,一定要把东西洗出来。”周师傅放下镊子,摘下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东西带来了?”
谢川立刻从防水袋里取出那卷十年前的旧胶卷,双手递上。胶卷外壳泛黄、边缘微脆,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裂,里面封存的,却是足以拯救一座城的解药密码。
周师傅接过胶卷,指尖轻轻摩挲,眼神微微一沉:“十年了……这种老卷,市面上早就没有能洗的机器了,只能靠手工,一盏灯、一盘药、一双手,慢慢显影。”
“需要多久?”陆泽言压低声音问,耳朵始终警惕着门外的动静。
“最少三个小时。”周师傅转身走向暗房最内侧,“你们在外面等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更不要开白灯,一开,整张卷就废了。”
暗房铁门缓缓合上,锁芯转动的轻响,像一根弦,紧紧绷在每个人心头。
门外是随时可能降临的追杀,门内是关乎全城生死的希望,
而中间,只有一位沉默的老人,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修复。
苏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打开电脑,持续监控着境外网络动向与市区监控画面。屏幕上,大量陌生IP正疯狂涌入幻城网络系统,目标直指交通、供水、电力等城市核心枢纽——院长的人,已经开始提前渗透城市命脉。
“他们在试探。”苏晚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拦截着一波又一波网络攻击,“只要找到漏洞,他们随时能切断全城水电、控制交通信号、甚至污染供水管道。”
“他们不敢。”陆泽言握紧腰间的配枪,眼神坚定,“供水系统有多重物理防护,不是靠网络就能攻破的,而且我已经通知市局特警队加密布控,重点单位二十四小时值守。”
“可院长是疯子。”魏砚宁轻声道,“艾伦不敢做的事,他敢。我们不能赌。”
谢川没有说话,一直站在门边,透过门缝盯着昏暗的巷子。从望风村追杀、悬崖跳河,到此刻潜入老城区,院长的人始终如影随形,这说明他们的行踪,一直暴露在对方视线里。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通讯被破解?是路线被预判?还是……有更隐蔽的内鬼,藏在他们触及不到的地方?
他反复回想从实验室取胶卷、奔赴望风村、被逼跳崖、转向老城区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路口、每一次对话、每一次停留,却始终找不到漏洞。
“不对劲。”谢川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从我们离开实验室开始,每一步都被算死了。他们不是跟踪,是提前等在我们要去的地方。”
另外三人同时一怔。
“你是说……”陆泽言脸色微变,“我们的路线,从一开始就被泄露了?”
“不止泄露。”谢川眼神凝重,“是精准预判。对方知道我们要去望风村,知道我们会走乡道,知道我们会跳河,知道我们会来老暗房,就像……看着我们的剧本在走。”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所有人的后背。
如果不是跟踪,不是监听,那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完全清楚他们的所有计划、所有底牌、所有下一步动作。
“会是谁?”苏晚声音发颤,“市局的人?看守所的人?还是……当年‘幻雾计划’还有其他幸存者?”
谢川摇头,没有答案。
现在没有时间追查内鬼,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暗房里的胶卷显影,等母本配方完整出现,握住对抗黑暗的唯一武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紧,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响,都能让四人瞬间绷紧神经。陆泽言守在门后,手指始终放在门栓上;魏砚宁检查着随身携带的法医工具箱,里面藏着能快速检测毒剂的试纸与设备;苏晚持续拦截网络攻击,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谢川则贴在墙上,聆听着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动静。
三个小时,终于到了。
暗房铁门,轻轻一响。
周师傅缓缓走了出来,脸色略显疲惫,眼底却带着一丝释然。他手里拿着一张干燥的、微微卷曲的黑白相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洗出来了。”
四人立刻围了上去。
照片上,正是十年前,谢卫国、魏广山、陈建军三人的合影。
背景是观澜豪庭工地,三人并肩站立,笑容坦荡,眼神明亮。
而在照片右下角的空白边缘,有一串极其微小、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符号与数字,排列整齐,晦涩难懂——那就是藏在底片深处的密码第二部分。
“真的找到了……”魏砚宁捂住嘴,眼泪瞬间落下。
父亲的笑容近在眼前,仿佛跨越了十年时光,轻轻落在她面前。
谢川深吸一口气,取出那张从祖屋取来的骨纹定位图,平铺在照片旁。
两张纸,一套密码,
一半藏在骨纹,一半藏在光影,
十年分离,今夜,终于重逢。
周师傅在一旁静静看着,轻声道:“小魏,你父亲当年来过我这里,也是洗一张工地照片,他当时跟我说,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我现在明白了。”
魏砚宁含泪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快速将骨纹图与照片上的符号一一对应。
两种密码,一阴一阳,一纵一横,
完美咬合,无缝拼接。
一行行清晰的化学分子式、药剂配比、合成步骤、中和原理,缓缓在眼前展开——
母本·终极解药配方,完整复原。
没有欢呼,没有松气,
只有沉甸甸的使命感,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配方,
这是父辈用命埋下的曙光,
这是对抗院长的终极底牌,
这是数百万幻城人的保命符。
“成功了。”陆泽言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我们有解药了,我们赢面大了。”
“还没到放松的时候。”谢川立刻将配方拍照加密,存入多个安全设备,同时将原件折叠收好,“院长给的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一天,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从现在开始,计划变更。”
谢川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语气坚定,下达最终部署:
“第一,解药配方立刻备份三份,分别藏在三个绝对安全的地点,由我们四人分头保管,绝不集中在一处。”
“第二,陆泽言立刻返回市局,协调特警、消防、医疗三方成立应急指挥部,一旦药剂投放,立刻启动解药生产与全城疏散。”
“第三,苏晚全面监控城市供水、供电、通风系统,一旦发现异常,第一时间预警。”
“第四,我和砚宁,带着配方原件,主动引开院长的人,把所有火力,吸引到我们身上。”
“不行!”陆泽言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你们两个主动当靶子,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谢川平静开口,“只有我们暴露,城市才能安全,只有我们拖住院长,应急指挥部才有时间准备。”
“父辈当年,也是这么选的。”
一句话,让陆泽言彻底沉默。
十年前,谢卫国、魏广山、陈建军,也是主动踏入陷阱,用自己的命,换全城安宁。
十年后,他们走上了同一条路。
“我同意。”魏砚宁抬头,眼神没有丝毫畏惧,“我和谢川一起,要走一起走,要守一起守。”
苏晚握紧拳头,声音坚定:“我会守住预警线,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异常信号。”
陆泽言看着眼前三人,缓缓点头,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保重。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后面,撑住你们。”
方案敲定,没有退路。
五人在暗房内短暂告别,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
周师傅站在门口,看着四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将暗房门锁死,将所有胶卷、药水、设备全部封存。
有些秘密,见过光,就不该再留在黑暗里。
离开老城区,谢川与魏砚宁故意走上灯火通明的主干道,将行踪彻底暴露在监控之下。
果然,不到十分钟,三辆无牌黑色轿车,从三个方向缓缓合围而来。
院长的人,终于再次咬住了他们。
“来了。”魏砚宁握紧谢川的手,语气平静。
“嗯。”谢川点头,踩下油门,“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
谢川猛地换挡,车子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夜色,朝着城市边缘的废弃工业区冲去。
那里空旷、封闭、无人干扰,
是他故意选好的战场。
也是他与院长,正面交锋的第一站。
身后,车灯如炬,追兵如狼,
引擎轰鸣划破夜空,
一场以全城为赌注的追逐战,正式打响。
谢川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魏砚宁坐在副驾,将解药配方紧紧护在怀里,
风从车窗灌入,吹动两人的发丝,
十年时光,两代坚守,
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
他们不知道院长会以何种方式出现,
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手、多少武器、多少疯狂的计划,
但他们知道——
身后是城池,怀里是希望,脚下是父辈走过的路。
退一步,万丈深渊;
进一步,九死一生。
可他们,绝不会退。
废弃工业区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
锈迹斑斑的厂房,断裂的管道,空旷的场地,
像一座沉默的钢铁擂台。
谢川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场地中央稳稳停住。
他拉着魏砚宁下车,并肩站立,抬头望向缓缓合围而来的车灯。
灯光大亮,照亮整片场地。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百米开外。
车门打开。
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满头白发、面容苍老却眼神锐利如鹰的老人,
在数十名黑衣死士的簇拥下,缓步走下车子。
他没有戴变声器,没有隐藏面容,
就那样平静地站在灯光下,
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谢川与魏砚宁身上。
老人轻轻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我是院长。”
“谢卫国的儿子,魏广山的女儿,
你们终于,把母本配方,带到我面前了。”
迷雾散尽,终极BOSS现身。
两代人的恩怨,十年的阴谋,四份配方的争夺,
在这座废弃工业区里,
迎来第一次,正面摊牌。
夜风卷起尘土,
杀气,弥漫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