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幻科生物实验室时,天空已经彻底放晴,可车厢内的气氛却比深夜还要凝重。院长那通赤裸裸的威胁如同一块千斤巨石,压得所有人几乎喘不过气——用整座城市作为人质,将数百万普通人拖入药剂恐惧之中,这般疯狂与狠戾,早已超出了常规犯罪的边界。
陆泽言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车载电台里正播放着幻城本地早间新闻,市民们还在讨论孟崇山落网后的城市新气象,没有人知道,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危机,已经在头顶悄然悬起。
“三天……”苏晚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空白信息,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我们只有三天时间,要拿到骨纹定位图、复原胶卷、拼出母本解药,还要应对院长的人,时间根本不够用。”
“够不够用,都得撑下去。”谢川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攥着装着胶卷的证物袋,目光锐利如刀,“陈建军的老家在西山县望风村,距离市区一百二十公里,山路多,信号差,正好适合避开监控,秘密取回骨纹图。”
魏砚宁坐在后座,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里父亲年轻时的照片,轻声道:“我查过望风村的资料,十年前因为山体滑坡,整村搬迁,现在只剩下几户留守老人,陈建军的祖屋应该还在,没有被拆。”
“正好。”陆泽言点头,“人少,隐蔽,不容易被盯上。我已经和县派出所打好招呼,他们会派两名便衣在村口策应,不进村、不露面,只负责警戒外围。”
一切安排看似稳妥,可谢川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消散。
艾伦死后不过十二个小时,院长就精准找到了他的私人号码,并且对他们的行动轨迹了如指掌,这意味着——他们内部,或者说他们身边,早就被安插了眼线。
不是陆泽言,不是苏晚,不是魏砚宁。
这一点,谢川可以用性命保证。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是市局的保密系统被渗透?是侦探社被安装了监听设备?还是看守所里有人泄露了消息?
“从现在开始,所有通讯全部切换加密频道,不用手机,不用车载蓝牙,只靠对讲机。”谢川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所有路线临时变更,不走高速,走乡道,每隔十分钟更换一次行驶方向,确认没有尾巴再继续前进。”
三人同时一怔,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
“你怀疑有人在跟踪我们?”魏砚宁皱眉。
“不是怀疑,是肯定。”谢川回头,眼神凝重,“院长能在第一时间打来威胁电话,就一定能掌握我们的动向。我们去望风村取骨纹图,是他最想拦截的一步,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陆泽言突然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子在空旷的乡道上硬生生停住。后方百米开外,一辆无牌黑色商务车,不紧不慢地跟着,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一条死死咬住猎物的毒蛇。
“被盯上了。”陆泽言声音低沉,“从城郊入口就跟上了,一直藏在车流里,现在才露出尾巴。”
苏晚立刻拿出微型无人机,快速升空,镜头对准后方车辆,屏幕上瞬间传回清晰画面:车内坐着四名黑衣男子,全部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手放在腰间,明显持有器械。
“是院长的人。”魏砚宁眼神一冷,“比艾伦的保镖更专业,一看就是长期执行截杀任务的死士。”
“来得正好。”谢川没有慌乱,反而缓缓勾起嘴角,“我们正好试试,他们到底有多少能耐。”
他推开车门,示意陆泽言守住车辆,自己则朝着路边一处山坡走去,看似随意,实则在观察地形。这条乡道两侧全是茂密的树林,坡陡林密,适合伏击,也适合脱身。
“苏晚,用无人机干扰他们的视线,往树林方向飞。”
“砚宁,留在车上,锁死车门,随时准备支援。”
“陆泽言,跟我下车,把他们引到树林里,解决掉。”
指令清晰,分工明确。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
短短十秒内,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
苏晚操控无人机猛地俯冲,在黑色商务车前方不断盘旋,强光闪烁,干扰司机视线;陆泽言与谢川同时下车,背靠车身,眼神冰冷地盯着逐渐逼近的车辆;魏砚宁则在车内快速调取车载应急工具,将一把防身扳手握在手里。
商务车终于加速,朝着两人直冲而来!
车门猛地拉开,两名黑衣男子手持甩棍,纵身跃下,二话不说,直接扑向谢川!
“动手!”
谢川低喝一声,身形骤然侧移,避开对方的横扫,反手一记肘击,狠狠砸在对方胸口。闷哼声响起,男人踉跄后退,陆泽言立刻上前,一个利落的锁喉摔,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另一人见状,挥舞甩棍猛攻而来,力道狠辣,招招致命。谢川脚步灵活躲闪,看准空隙,一脚踢在对方手腕,甩棍脱手飞出,紧接着一记重拳砸在对方脸颊,男人当场晕厥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十秒。
车内剩余两人见状,脸色剧变,不敢再下车,立刻倒车,想要逃离现场。
“想走?”谢川眼神一厉,捡起地上的甩棍,猛地掷出!
甩棍精准砸在车后胎,“砰”的一声,轮胎瞬间瘪塌,车子歪歪扭扭地撞在路边护栏上,彻底熄火。
两名黑衣人试图开门逃窜,却被陆泽言死死堵住车门,一人一拳,干净利落地制服。
短短几分钟,四名跟踪者,全部被拿下。
苏晚操控无人机降落,快步跑过来,满脸震惊:“太快了……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院长的人,也不过如此。”陆泽言喘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释然。
“别掉以轻心。”谢川却蹲下身,掀开一名黑衣人的衣领,后颈处,一个淡淡的雾状纹身露了出来,“这是科尔集团核心死士的标记,他们只是先头部队,后面一定还有更多人。”
他拿起对方的手机,屏幕已经被加密,无法解锁,只能看到一串刚刚发出的境外短信,只有两个字:失手。
“他们已经通报了消息。”谢川站起身,脸色凝重,“我们没有时间耽误,必须立刻赶往望风村,拿到骨纹图,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四人不再停留,将四名黑衣人捆绑在树林深处,交由村口便衣民警接管,车子简单处理后,立刻重新上路,朝着望风村疾驰而去。
一路颠簸,乡道蜿蜒,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危险,已经在路上。
中午十二点,车子抵达望风村。
正如资料所示,这座曾经热闹的山村早已破败不堪,大部分房屋倒塌,道路杂草丛生,只有零星几户老人留守,炊烟袅袅,更显荒凉。
陈建军的祖屋在村子最深处,一栋老旧的土坯房,院墙倒塌一半,木门腐朽,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小心点,里面可能有蛇虫。”魏砚宁跟在谢川身后,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昏暗的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破旧木床,一张掉漆的方桌,墙角堆满杂物,灰尘厚达寸许,显然已经十年没有人住过。
“陈建军说,骨纹图在房梁上的铁盒子里。”谢川抬头,望向屋顶那根粗壮的木梁,上面果然吊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用铁丝牢牢捆着,藏在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泽言搬来木桌,踩在上面,伸手取下铁盒。
铁盒已经严重生锈,费了很大力气才撬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财宝,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泛黄牛皮纸,和一支老旧的钢笔。
牛皮纸缓缓展开,一幅清晰的人体骨骼定位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图纸上,左手腕关节处,用红色墨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与陈建军手腕上的疤痕完全吻合,纹路之间,穿插着无数微小的符号与数字,晦涩难懂,显然是密码的一部分。
“这就是骨纹图。”魏砚宁轻轻抚摸着图纸,声音发颤,“和胶卷底片配合,就能拼出母本解药配方。”
“终于拿到了。”苏晚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只要复原底片,我们就有对抗院长的底牌了。”
谢川却没有放松,他拿着图纸,反复观察,突然在图纸角落,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迹,被刻意淡化,几乎难以辨认:
“父一辈,子一辈,雾不散,战不止。
母本存,解药在,守一城,护一生。”
字迹潦草,力道极重,显然是陈建军当年藏好图纸后,写下的遗言。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却字字千钧,道尽了十年的坚守与孤勇。
“他们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陆泽言低声道,“从一开始,就把所有希望,留给了我们。”
魏砚宁眼眶泛红,轻轻将图纸叠好,放进贴身口袋:“我们不会让他们失望。”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村民惊慌的叫喊声!
“来人了!好多黑衣人!进村了!”
谢川脸色骤变,立刻冲到门口,朝着村口望去——
数十名黑衣死士,全副武装,手持器械,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村庄,目标明确,直奔祖屋而来!
“他们追来了!”陆泽言低吼,“比我们想象的更快!”
“走后门!”谢川当机立断,“后山有小路,能直通山下,我们从后山撤!”
四人不再犹豫,立刻推开后门,朝着后山狂奔。
身后,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呼啸着打在土坯墙上,碎屑飞溅,黑衣人已经彻底失去耐心,直接动用了热武器。
“低头!快跑!”
谢川将魏砚宁护在身下,弯腰狂奔,穿过茂密的树林,朝着后山陡峭的小路冲去。苏晚紧紧抱着电脑,陆泽言断后,时不时回头开枪反击,枪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后山小路狭窄陡峭,几乎没有落脚之处,四人手脚并用,狼狈地向下攀爬,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脚步声、喝骂声清晰可闻。
“这样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陆泽言喘着粗气,“他们人太多,我们根本甩不掉!”
谢川抬头,望向山下蜿蜒的公路,眼神一狠:“前面有一处悬崖弯道,下面是河谷,我们跳下去,顺着河水走!”
“跳崖?”苏晚脸色发白,“太高了!会摔死的!”
“不会!”谢川指向崖边的藤蔓,“下面有缓冲,河水很深,能保住命!现在不跳,被他们抓住,我们死了没关系,骨纹图和胶卷会落入院长手里,幻城就完了!”
没有时间犹豫。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追兵已经抵达山顶,身影清晰可见。
“我先跳!”谢川一把夺过魏砚宁手里的骨纹图,连同胶卷一起塞进防水袋,紧紧抱在怀里,“你们跟着我,抓好藤蔓,别松手!”
他不再多说,纵身一跃,抱着防水袋,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急速下坠,短短几秒后,“噗通”一声,重重落入冰冷的河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紧接着,魏砚宁、陆泽言、苏晚,依次跳下。
四人在河水中汇合,拼命朝着下游游去,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山顶上,大批黑衣人冲到悬崖边,看着湍急的河水,气得疯狂开枪,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无数水花,却再也伤不到四人分毫。
“追!顺着河水追!一定要把他们抓住!”
怒吼声在山谷中回荡。
河水中,四人拼命游动,朝着远方的黑暗,奋力前行。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四人从下游一处浅滩上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身上布满了划伤与淤青,却没有一个人喊疼。
谢川打开防水袋,骨纹图与胶卷完好无损,没有沾到一点水。
“还好,东西没事。”魏砚宁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陆泽言拿出加密对讲机,尝试联系外界,很快传来县局民警的声音:“陆队,我们已经拦住了第一批追兵,你们现在安全了,我们派车来接你们。”
“辛苦了。”陆泽言松了口气,“不用进村,在乡道三岔口等我们。”
苏晚坐在河边,看着湍急的河水,心有余悸:“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们就完了。”
“院长不会善罢甘休的。”谢川站在河边,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灯火,眼神沉重,“这一次,我们侥幸脱身,下一次,他一定会动用更狠的手段。”
“我们已经拿到了骨纹图和底片,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复原胶卷,拼出母本解药。”魏砚宁站起身,语气坚定,“我认识一位老摄影师,在老城区开了一家暗房,设备齐全,能复原十年前的老旧胶卷,而且绝对保密。”
“好。”谢川点头,“今晚就去复原胶卷,连夜拼出配方,抢在院长抵达幻城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四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沿着乡道,朝着三岔口走去。
夜色渐浓,星光点点,冰冷的河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四人眼中的坚定。
他们失去了车辆,陷入过绝境,被人追杀,被逼跳崖,
但他们守住了骨纹图,守住了胶卷底片,守住了父辈用命托付的希望。
一百二十公里的往返,一路惊险,九死一生。
可他们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院长的大军还在逼近,
跨国黑暗网络还在运转,
四份配方的争夺战,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老城区的暗房里,胶卷即将显影,
隐藏在底片之中的母本解药,即将浮出水面。
那是父辈留给这座城市,最后的救赎。
谢川抬头,望向幻城的方向,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一片沉睡的星海。
他在心底轻声说:
爸,魏叔,陈叔,
我拿到了。
你们守住的东西,我守住了。
接下来,不管面对什么,我都不会退。
雾会起,也会散。
夜会深,也会明。
城会危,也会安。
因为我们,还在。
因为坚守,还在。
因为希望,从未熄灭。
远处,接应的车灯亮起,划破夜色。
四人相视一眼,并肩朝着灯光走去。
前路依旧凶险,敌人依旧强大,
但他们不再恐惧,不再迷茫,不再孤单。
因为他们手里,握着解药。
心里,装着城池。
身后,站着父辈的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