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声波来找他。
不是在舰桥上,不是在任何他们平时见面的地方。是在他的舱室门口。
耀尘打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声波站在那里,和平时一样——瘦长的身形,蓝色的光学镜,没有任何表情。但有什么不一样。他说不出来。
“跟我来。”声波说。
然后他转身就走。
耀尘跟上去。
他们穿过那些熟悉的走廊。那些他每天走过的路,那些他渐渐记住的拐角。但声波带他走的,是一条他没走过的路。
更窄。更暗。两边的墙壁上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标记,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他不知道报应号上还有这种地方。
走了很久,声波停在一扇门前。
那扇门很小,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停下来,耀尘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声波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比他想象的小得多——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屏幕。屏幕是黑的,没有亮。
声波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耀尘坐下。
他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很安静——比报应号上任何地方都安静。没有机器的嗡鸣声,没有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俩的呼吸——虽然变形金刚不需要呼吸,但在这里,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声波看着他。
“报应号上,”他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耀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红蜘蛛在训练舱。击倒在医疗舱。诈骗在仓库。吵闹在引擎室。震荡波在舰桥。我在——”
他顿了顿。
“我在任何地方。”
耀尘点点头。
“威震天,”声波继续说,“在舰桥中央。那是他的位置。”
耀尘等着。
“你的位置,”声波说,“还没定。”
耀尘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位置?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在测绘局的时候,他的位置是天上的云层。在卡隆的时候,他的位置是那间狭小的房间,那扇小窗户。
在报应号上,他的位置是哪里?
他不知道。
声波看着他,那双蓝色的光学镜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从控制台下拿出一个小东西,递给他。
不是音频。
是别的东西。
一块小小的金属片,比他的手掌还小。上面刻着什么——不是文字,是一种符号。很复杂,线条交错,像是某种他看不懂的图案。
耀尘接过来,低头看着。
那个符号。他不认识,但觉得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是什么?”
“导航。”声波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那块屏幕亮了。上面显示出一片星空——不是静止的,是在移动的,像是从正在飞行的飞船上看到的景象。
“你的飞行数据,”声波说,“我优化了。急转弯的角度,穿越湍流的路径,能量消耗的曲线——都优化了。”
他顿了顿。
“这个,会帮你。”
耀尘看着那块金属片,又看看屏幕上的星空。
“怎么帮?”
声波伸出手,把金属片拿回去,在桌面的一个凹槽里放下。屏幕上的星空变了——多了一条线,细细的,发着光,从当前位置延伸到远处一个点。
“导航。”声波又说了一遍,“你飞的时候,它会告诉你方向。”
耀尘看着那条线。
那是一条路。
在茫茫宇宙中,一条为他画出的路。
他想起那些飞行——在塞伯坦的天空里,他从来不需要导航。他认识每一片云,每一道气流,每一颗可以用来定位的星星。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是宇宙。是陌生的星空。是无数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他需要这个。
他伸出手,把那块金属片拿起来,握在手心。
它很轻。比他想象的重一点——金属的质感,沉沉的,像是里面藏着什么。
“为什么给我?”他问。
声波看着他。
那双蓝色的光学镜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情绪——声波没有情绪。是别的。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因为你会飞。”声波说。
他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但那些字,一个一个落进耀尘的接收器里。
“飞得远。飞得久。需要这个。”
耀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块金属片收起来,揣在怀里。
和那些东西一起。
声波的音频。诈骗的金属片。吵闹的星星。
现在又多了一个。
导航。
一条在宇宙中为他画出的路。
他站起来。
“声波。”他说。
声波看着他。
“……谢谢。”
声波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他“在笑”的表情。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但耀尘看见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声波的声音:
“耀尘。”
他停下。
没有回头。
“你记住的那些人,”声波说,“他们也会记住你。”
耀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那些记住的人。
铸钺。红蜘蛛。击倒。诈骗。吵闹。声波。
还有那些他还没记住的。
他们都会记住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记住他们。
很久之后,他开口了。
“……嗯。”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昏黄的灯,金属的墙壁,偶尔传来的轻微嗡鸣。
他走回自己的舱室。
躺在床上,把那块金属片拿出来,举在眼前看着。
那些线条,那些刻痕,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符号。
导航。
一条路。
他把它贴回胸口,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最靠近火种的地方。
窗外,那些星星还在。
他看着它们。
明天,继续飞。
继续追。
继续等。
但这一次,他有导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