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号起飞的时候,耀尘正站在舷窗前。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是窗外的地面开始下降,越来越快,越来越远。那些灰扑扑的建筑变成小点,那片平原变成一片模糊的颜色,最后,一切都消失在云层下面。
他看见了塞伯坦的全貌。
那颗星球,他飞过无数次。他见过它的天空,它的云层,它的风暴。但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它——从外面,从远处,从太空里。
灰色的球体,布满伤疤。那些伤疤是城市,是矿区,是战场,是他生活过的地方。
晶体山在那里。锈海在那里。卡隆在那里。
铸钺在那里。
他看着那颗星球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颗星星,混入无数星星之中。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耀尘慢慢熟悉了报应号上的生活。
每天,他会去舰桥报到。威震天在那里,震荡波在那里,声波也在那里——他的那些屏幕,被安放在舰桥的角落里,和以前一样,流淌着那些他看不懂的数据流。
威震天很少和他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点点头。
声波也不说话。但每次耀尘站在他旁边,他都会调出一段音频——风声,或者心跳,或者别的什么。
红蜘蛛住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每天会来找他,带他去训练舱。
“报应号上有训练舱。”他说,“比卡隆那个破地方强多了。”
确实强多了。各种设备,各种模拟场景,各种可以调整的难度。红蜘蛛每次都要和他打一场,每次打完都翻个白眼。
“还是那么难缠。”他说。
击倒也有自己的医疗舱。比卡隆那个小,但设备更先进。他每天在里面整理那些工具,偶尔有人受伤,他就骂骂咧咧地处理。
有一次耀尘路过,他头也不抬地说:“别又伤了。”
耀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嗯。”
击倒回头看他一眼。
“嗯什么嗯,快走。别挡光。”
耀尘走了。
诈骗也有自己的地盘。一个小仓库,堆满了各种东西。每次耀尘路过,他都会招呼一声:“进来看看?有好东西。”
耀尘有时候进去,有时候不进去。
但每次进去,诈骗都会塞给他一块能量块——好的那种。
吵闹住在最底层。那里离引擎很近,很吵,很热。但他说他喜欢。
“安静。”他说,“吵的安静。”
耀尘不太明白。但他有时候会下去,在他旁边坐一会儿。
不说话,只是坐着。
吵闹会刻那些金属。刻完的,就收起来,揣在怀里。
有一次,耀尘问他:“你刻了多少了?”
吵闹想了想。
“很多。”他说,“但不够。”
“不够什么?”
“不够记住。”他说,“想记住的太多。”
耀尘看着他,看着那些金属,看着那双深蓝色的光学镜。
他想起自己怀里的那些东西——声波的音频,诈骗的金属片,吵闹的星星,还有那些他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东西。
他也有想记住的。
很多。